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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一个猎物

第53章 第一个猎物 (第1/2页)

一九九六年,苏春棠从档案室调到了综合处。
  
  这一步,又是师文鸣画的圈。但这一次,圈画得更有讲究——综合处管着文件运转、会议安排,是全厅的咽喉。消息灵,人头熟,哪个处要办啥子事,都要从这儿过一遍。师文鸣把她搁在这儿,像搁一个眼线,也像搁一颗棋子。
  
  她都懂。她去了,干得比在档案室还出色。半年下来,全厅上下,没有人不晓得综合处有个苏老师:文件到她手上,错字都能给你挑出来;会议排到哪个会议室、哪个领导坐哪个位置,她心里一本账门清;各个处的处长来办事,先跟她笑,再开口。
  
  蛇在暗处,盘着,不动。
  
  直到那个姓骆的科长,撞进她的视野。
  
  骆科长三十一岁,计委下面一个项目科的副科长,年轻,挺拔,讲话的时候眉毛一扬一扬的,是那种在单位里被夸“有前途”夸到发飘的男人。
  
  他管的是物资调配的初审。
  
  那年成都的建材紧俏得邪性。钢材、水泥、平板玻璃,价钱半个月一跳,有批文的是爷,没批文的连货毛都摸不到。苏春棠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在一份流转文件上:厅里一个协作单位申请平价钢材指标,骆科长在初审意见栏里写了四个字——“缓议,研究”。
  
  缓议,研究。机关里的人都懂,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货在我手里卡着,来,跟我谈。
  
  苏春棠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山西矿上,管领抚恤金的那个小干事,也是这四个字,让多少寡妇给他送了腊肉和母鸡;想起雷老虎当年的记账法;想起她箱底那本账。
  
  半个月后,她在一页废纸上,把这个科的情况摸清了:骆某,已婚,老婆是小学老师,娃儿三岁。爱慕虚荣,上个月刚买了件名牌夹克,逢人就说香港亲戚带的。最要紧的一条是他科里那个老科长,年底要退。
  
  她把这页纸烧了。
  
  然后她开始“顺手”。
  
  第一步,是让骆科长注意到她。
  
  这太容易了。综合处管文件流转,她有的是由头跟计委那边打交道。她从不主动,她只做三件事:他来送文件,她接待得比别人周到半分;他打电话来问流程,她答得比别人清楚三分;有一回他的文件出了错漏,处长要发作,她不动声色地把错揽到“流转环节”上,替他圆了过去。
  
  圆完,她啥子都没说。连“你该谢我”的眼神都没给。
  
  第二步,是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走拢的。
  
  一个月后,厅里和计委开联席会,散会时下大雨。骆科长没带伞,站在楼门口。苏春棠从楼里出来,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斜了斜:“顺路,走一段?”
  
  雨很大,伞不大。一把伞底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如兰似栀的体香,不施粉黛,头发一丝不乱。骆科长一路找话说,她话不多,只在他说到得意处,偏过头,笑一下。
  
  那一下笑,她练了十几年。镜子前练过,霓虹灯下练过,山西的雪地里练过。火候刚好:三分暖,三分敬,剩下四分,是“我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又好像没有”。
  
  走到路口,她把伞塞给他:“你打回去,明天还我就是。”
  
  说完她走进雨里,步子不快。她晓得他站在后头看。她更晓得,男人在雨里头看一个女人的背影,最容易看出“心事”来,其实那背影里啥子都没有,只有算计。
  
  明天还伞,就是明天见面。
  
  蛇的第一步,从来不是咬。是把信子,轻轻吐一下。
  
  后头的两个月,像一台照着谱子走的戏。
  
  骆科长还伞,请她喝茶,谢她;她去了,坐半个钟头,只谈工作,走了。他再请,她推掉两次,第三次去了。他开始讲他老婆“不懂他”,讲他的抱负,讲老科长退了以后科里“还得靠我”。她听着,眼睛看着他,适时地叹一口气:“骆科长这样的人,可惜了。”
  
  “可惜啥子?”
  
  “可惜拴在一张办公桌上。”她端起茶,吹了吹,“我听说,外头有批文的人,一年挣的,顶你十年工资。”
  
  这句话,她放得轻,放得随意,像闲聊。
  
  骆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道:“批文是要担责任的……”
  
  “所以我说可惜嘛。”她笑了,放下茶杯,不再往下说。
  
  不说,比说狠。话头她递了,钩子她下了,咬不咬,是他的事。她等的,是他自己说服自己。
  
  又过了一个月,某一天下班,骆科长在她办公室门口徘徊。她晓得时候到了。她收拾东西,起身,关灯,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说:“还没走?”
  
  “苏姐……”他喉咙动了动,“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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