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 深宵的冷风不准吹去她
第47节 深宵的冷风不准吹去她 (第2/2页)“如果能细水长流,稍微少赚一些,对周边的负面影响就能得到大幅减轻。”
“那您的意思是……不卖?”
“卖,但是不能像葛兵那样卖。我的想法是,以采矿权入股,不管从合同上还是股份上,必须得对之后建起来的矿场有足够的影响力。只不过这样的话,直接收入肯定不如转卖那么丰厚,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毫无疑问,这就是任安宁觉得该做关键抉择的时候。
但对任舟飞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道选择题。
钱对他来说永远不会有影响力重要,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进一步领教到了自己好运的威力。
这座倾向不是很强烈的山里都能开出这样的东西,那座强烈指引他必须拿下的山头,里面保不准就该是金矿了吧?
明确了不急于套现撤退的方向之后,任安宁也松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感慨地说起了他在那大山附近奔走的见闻。
任舟飞能感觉出来,父亲即使不为了他,也依然不愿意破坏那附近乡亲们的生活环境。
他们父子是为了让那片地方变得更好,不是为了挥舞着金钱的利器对本就很苦的人进一步敲骨吸髓。
也许将来会有怎样的改变,谁都无法预料。
但至少在这一刻,任舟飞很为没有满身铜臭味的父亲感到骄傲。
他也很庆幸,有父亲为他在外奔波,让他还能安安稳稳地把心思放在身边最后的高中生活上。
距离二模还剩下最后一个多星期,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江燕,下巴都爆了痘,时不时就会愁眉苦脸地抬手摸一摸,一副想挤又怕留疤的样子。
在医院那个嘈杂纷乱的环境里,陆蔓却奇妙地找到了内心的宁静,复习的效率比之前好了不少,任舟飞带过去的小测卷子,做下来成绩有了明显提升。
二模如果能保住这个势头,考上科大本部的希望还真的不小。
心里一高兴,结伴去打热水的时候,任舟飞一个没忍住,搂住陆蔓往她小嘴上偷袭了两口。
哪知道乐极生悲,开水从晃动的瓶口溅出来,给任舟飞手背上结结实实烫了一下。
陆蔓吓得赶紧帮他又冲凉水又抹牙膏,还泪汪汪盯着那块红,发了半天的呆。
任舟飞本来也以为那下会烫得不轻,但大概是体质大幅改变的缘故,到他下楼买饭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摸着被烫的地方,他忽然心有所感,弯腰卷起右边裤管,看向小腿胫骨靠近中间的地方。
他小时候调皮捣蛋,动不动就跟小伙伴一起爬到小房顶上乱窜,撅这家的香椿芽,摘那家的无花果。
有次被大人训斥,匆忙往下跳的时候没注意,跪在了一块石头上,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疤。
后来疤虽然渐渐淡了,但他隔着皮肉按上去,还是能清清楚楚摸到骨头上的那一小块凹陷。
而现在,皮上的疤彻底消失了,平整光滑,只剩下招摇的汗毛。
骨头上的凹陷,也再摸不到了。
他莫名有些惆怅地想,等以后天长日久,童年那段记忆也模糊不清的时候,那场顽皮惹的祸,是不是就会等于再也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是任舟飞的要求起了效果,还是被江燕的小测成绩刺激到,陈丽洁也拿出了一股复习的狠劲,仪表收拾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光彩夺目,那台她恨不得当成护身符的MP3,在教室里也很少再见她掏出来过。
晚上跑圈的时候,任舟飞有些好笑地想,如果二模和他牵扯比较深的三个女生成绩都有了大幅提升,这算不算是一笔影响力入账?将来能不能当做案例说明,谈恋爱也可能有助于学习?
其实食髓知味的,并不只是陈丽洁。
孤独的高射炮兵岗,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那香喷喷的温暖被窝。
所以周五下午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任舟飞提前跟陆蔓交代了一声,周六中午有点事,就不过来了。
陆蔓从来不问多余的事,只是微笑着送他出门,说姥姥已经快出院了,本来也不用总往这儿跑。
骑回学校的路上,任舟飞构思了几种场景,看看怎么能让身后的陈丽洁恰好偷听到他明天中午闲下来的事儿。
然而他自以为高明的那几种计策,最后一个都没用上。
因为晚自习上课,陈丽洁居然迟到了五分多钟。
她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胸膛起伏不停。
可任舟飞留意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导致她气息不匀的原因,除了奔跑,好像还有争吵过的余怒未消。
等江燕开始专心在题海中畅游,他悄悄写了张纸条问:“怎么回事?跟谁吵架了?”
陈丽洁很快回复:“我爸过来了,烦死个人。”
能看出来,父亲的到来确实让陈丽洁非常困扰。前两节晚自习就没能定下心,第三节她更是上到一半就抓起书包,气哼哼地走了。
任舟飞想安慰她两句,都没找到机会。
枕在任舟飞肘弯里背书的江燕,有点不满意他的视线跟着跑了,扭头瞄了一眼,小声嘟囔:“这是谁又惹她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等放学送江燕回了家,之后的路程只剩下任舟飞自己。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但那预感飘飘渺渺的,一时间也摸不清到底在提醒他什么。
回到家,父亲还在跋城出差,忙那些可能会影响一座县城经济的大事。
他已经连着三四天没有回来,连带着把母亲那边挑好新房拿了钥匙的喜悦都给冲淡了不少。
吃宵夜的时候,周颖忍不住抱怨,打算给任舟飞买台手机,办好号码之后,就把家里的固话注销掉,免得天南海北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一个劲儿往家里打,她下班回来翻来电显示都翻得头疼。
任舟飞知道这些小怨气等父亲回了家就都能烟消云散,便笑着安慰几句,收拾好碗筷回房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打算照例等母亲休息后,夜深人静再起来开电脑上网。
不料快十二点的时候,母亲居然接了个电话。
很诧异地喂了几句之后,周颖挂断电话,快步过来敲了敲他的房门,问:“小飞,睡着了吗?”
任舟飞立刻装出迷迷糊糊的口气说:“没呢,怎么了?”
“刚才我接了个很怪的电话,对面好像是个小姑娘,什么也不说,就一直在呜呜呜地哭。我刚想问她到底找谁,她就给挂了。不会是……你的同学吧?”
任舟飞一个激灵,本来就没有半点睡意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床去了父母卧室,调出来电号码,回拨过去。
没有人接。
他攥着听筒,脑海里浮现出学校对面拐角处,那个已经有点年头的投币式公用电话。
在这个时间拿公用电话往他家里打的女生,还能有谁?
周颖在旁皱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劝说道:“也许是恶作剧呢?咱家的电话最近跟疯了似的,什么样的人都能招来,你还是别往心里去了,早点睡吧。”
任舟飞点点头。
但刚回到自己卧室,他就飞快地穿好了衣服。
不打算给母亲反应过来阻止的时间,他大步奔向门口,等迈出去,才冲家里喊了一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别等我了,你先睡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楼道,蹬上车子,顶着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的绵绵春雨,飞一样疾驰而去,把阳台上母亲担心的呼喊,都远远抛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