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雪夜闲话,且把鱼烤
167 雪夜闲话,且把鱼烤 (第1/2页)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皖南的冬夜,冷得透骨。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碎玉,到了天亮,反倒成了要封住这天地万物的厚重绒毯。
苏寂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踢掉盖在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起身,眼皮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涎水。屋内没生火,那几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陶罐早已没了温度,寒气顺着地砖缝往上钻,直冲天灵盖。
那一身纵横天下的煞气,在睁开眼的瞬间,被这漫天的冷意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少年。
苏寂打了个哈欠,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床边扫去。
这一扫,便让他皱起了眉。
楚清漪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却像是一尊随时会破碎的瓷器。她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用一块甚至还没自家门帘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裹着左臂。
听到动静,她动作一顿,侧过头来。那张平日里清冷如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触及苏寂的一刹那,亮得吓人。
“醒了?”楚清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颤抖。
苏寂斜睨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啧,动静太小,跟做贼似的。”
他单手撑着床板站起身,脚还没落地,就顺势踢了踢脚边一个用来装换洗衣物的破布袋。
“起来,别在那儿装死。”
楚清漪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那截左臂显然伤得不轻,每动一下,她的眉心便不可抑制地跳一下。她低着头,不想让苏寂看到自己额角的虚汗,只是默默地将布条打了个结。
“那个……”楚清漪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用完了所有的珍藏,“今日多亏了苏公子出手。这些金疮药,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苏寂瞥了一眼那个瓷瓶,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打算喂它喝水吗?”
“啊?”楚清漪一愣。
苏寂叹了口气,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瓶子上连个封口的蜡都没有,你敢直接塞进怀里?你是嫌我治你的伤太慢,还是觉得我苏寂的医术还治不好你这点皮外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个瓷瓶夺了过来,粗鲁地倒在掌心。
“一共三颗。”
苏寂随手抓起三颗药,也不管有没有数错,直接塞进楚清漪手里,动作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推辞。
“省着点用。刚才那一通‘大礼’,估计把你的内力震散了七八成。这破地方没大夫,也没药,你要是死了,我今晚连个跟我抬棺材的人都没有。”
楚清漪捏着那几颗药,指尖微微发白。
“苏公子……您若是想杀我灭口,大可直接动手。将我经脉震断,再一剑刺穿心脉,那是江湖上最干净利落的死法。”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苏寂。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与通透。
苏寂挑了挑眉,把空了的瓷瓶随手扔回给她,自己则转身走向屋角的柴房。
“杀你?哈,那多麻烦。”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弯腰在柴堆里翻找着什么。
“我这种人,杀人需要理由。把人震废了扔在那儿,正好有人替我守着外面那些烦人的苍蝇,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
楚清漪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瓷瓶的边缘。不知为何,面对苏寂那句冷硬的实话,她心中那种名为“不安”的情绪,竟然诡异地消散了一些。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风声呼啸,像是要把这草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吞吃入腹。
苏寂从柴房里拖出来一条死鱼。
这是他刚才顺手在溪边抓的,虽然冻得硬邦邦的,但好歹是条鱼。
“我有洁癖。”
苏寂盘腿坐在火塘前,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一边挥舞着驱赶着满屋的烟,一边嫌弃地盯着手里这条鱼,“但我这人又懒。懒得杀,懒得洗,更懒得去翻山越岭找吃的。所以,这鱼今晚就成了你要面对的‘敌人’。”
他把鱼扔进火塘边的一块平石上,也不管那石头湿漉漉的,直接伸手去掰鱼肚子。
“嘶——”苏寂倒吸一口凉气。
用力过猛,那硬邦邦的鱼刺像是一把钝刀,直接扎进了他的肉里。
“见鬼,这鱼成精了。”他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随手削了一下手指,血珠冒出来,又瞬间凝结成冰。
然后,他举着铁剑,对着那条鱼比划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忍住,一剑刺了下去。
“滋啦——”
血水溅出来,落在火塘边的积雪上,红得刺眼。
楚清漪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雪地里忽然开出的一朵梅花,让这死寂的屋内多了几分生气。
苏寂被这笑声弄得耳朵有点痒,他回头瞪了她一眼:“笑什么?嫌我厨艺太差?信不信我连你也烤了?”
“苏公子言重了。”楚清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己走到火塘边,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微弱的余烬里拨弄着,“晚辈只是觉得,苏公子若是去参加什么‘厨神大赛’,估计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苏寂冷哼一声:“那是他们不懂。高手过招,讲究的是意境。切、配、炒、炸,那些条条框框,都是凡夫俗子的束缚。”
嘴上虽然说得霸气,但他手下的动作却实在是……没什么章法。
他把那条鱼翻了个面,然后一脸悲壮地闭上了眼,猛地往火里塞了一大把柴火。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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