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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七十三章失约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七十三章失约 (第2/2页)

原既白听出语气不对,可一时没有回答。江遥原本只是压着的那股火忽然被这一句顶了上来:“我六点多训练结束,明天大测,我本来可以回去睡觉。我七点到,等你等到八点,你从七点二十以后给我的一直都是‘可能’‘尽量’。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束吗?不知道。那你至少知道不知道,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别等吗?”
  
  原既白说:“我以为很快能解决。”
  
  “对,你一直以为很快。”
  
  “事情当时确实——”
  
  “我没说你不该解决!”
  
  江遥声音突然抬高,宿舍门口有人回头看她。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却比刚才更重:“我最烦的就是你现在又开始证明你留下来是对的。你留下来当然可以是对的,可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是真的。两个东西可以同时是真的。”
  
  原既白没有说话。
  
  这句话击中了一个他下午刚刚面对过的东西,却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他们花了一整天讨论,不能因为整栋楼平均温度很好,就假装五楼那间教室没有人在热;而现在他第一反应居然仍然是解释自己的选择为什么合理。
  
  可江遥并没有因此马上平静。她继续说:“而且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比见我重要一点,我就应该自动理解?项目出问题了,当然项目重要;以后大学有实验,重要;再以后工作出问题,也重要。那我是不是永远应该站在后面,然后因为我理解你,所以最好连生气都别生?”
  
  原既白终于说:“我没有这么想。”
  
  “你可能没想。”
  
  江遥靠在宿舍外一棵树旁,眼睛已经有一点热。她今天真正难受的东西直到这时才露出来。不是一顿饭,也不是等一个小时。过去半年,两个人一直在告诉彼此“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这件事她是认同的,甚至比原既白更坚持。可如果每一次自己的路和对方的路冲突时,都默认那个“更重要、更理性、更有价值”的事情应该先走,那么他们所谓的“有选择以后仍然选择对方”,会不会最后只剩下一句很好听的话。
  
  原既白在街边停下自行车。
  
  “那你希望我今天怎么做?”
  
  江遥被问得一愣。
  
  她很快发现自己也没有一个简单答案。让原既白六点半扔下项目来见她?如果当时五楼真的有人难受、整个小组都在处理问题,她大概也会觉得他不该走。可让她从七点等到八点以后再自己回去,她又确实委屈。两种答案都不完全对。
  
  “我不知道。”她说。
  
  原既白没有马上接。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我六点二十就告诉你,今天大概率来不了,让你直接回去呢?”
  
  江遥想了想。
  
  “我会不高兴。”
  
  “但不会像现在?”
  
  “不会。”
  
  这次轮到原既白沉默。
  
  真正让江遥难受的,也许从来不是他选择了项目,而是她没有被允许参与这个选择。她一直在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时间,而决定她要不要继续等的人,始终是原既白。
  
  原既白说:“这个是我错。”
  
  江遥没回答。
  
  “不是因为我留下来错。”他又慢慢说,“是因为我把你的时间也当成可以跟着我的事情一起往后延。”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
  
  原既白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却不确定是不是在哭。他突然很想马上过去,地图显示只剩不到四公里,但江遥刚才已经明确说别来。他过去也许只是让自己舒服一点,并不一定是她现在需要的。
  
  “你进去吧。”他说。
  
  江遥问:“你呢?”
  
  “回去。”
  
  “你不来了?”
  
  原既白停了一下。
  
  “你说别来。”
  
  江遥一下又被气到:“你现在倒这么听话?”
  
  原既白也有一点无奈:“那我到底来不来?”
  
  “你自己想。”
  
  这句出来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
  
  江遥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要求原既白读心。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一道“看懂结构就能一直往下推”的题,现在却因为自己难受,希望对方自动知道“别来”到底是真的别来,还是“如果你真的想来就应该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
  
  “算了,你别过来。”这一次语气不一样,“真的。太晚了。”
  
  原既白听懂了。
  
  “好。”
  
  “明天我考试。”
  
  “早点睡。”
  
  “嗯。”
  
  电话本来应该到这里结束,江遥却没有挂。原既白也没挂。两个人隔着几公里各自站在路边和宿舍楼下,谁都没找到下一句话。最后是宿管阿姨从门口喊了一声,问江遥还进不进去。
  
  她才说:“我走了。”
  
  “好。”
  
  “原既白。”
  
  “嗯。”
  
  江遥本来想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话到嘴边却没说。
  
  “没什么。”
  
  电话断了。
  
  原既白骑回研习组宿舍时已经九点半。林沛还在公共区整理当天的数据,看见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见到了吗?”原既白说没有。林沛听出不对,没有追问,只把白板上最后没擦掉的一行字指给他看。那是下午他们为第三种方案临时写下的原则:
  
  **被影响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承担了什么。**
  
  原既白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谁写的?”
  
  “唐岑。”
  
  “哦。”
  
  林沛合上电脑,说:“明天还要继续吗?”
  
  原既白点头。
  
  回房以后,他给江遥发了一句:“睡了吗?”
  
  没有回复。
  
  十点四十,他又打开聊天框,想写一段道歉,打了很多,最后全部删掉。他发现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一件事解释得完整,可今晚解释本身恰恰是问题的一部分。
  
  十一点十二分,江遥回了三个字:
  
  “还没有。”
  
  原既白看了很久,只回:
  
  “早点睡。”
  
  这一次江遥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江遥的大测开始得很差。
  
  第一道理论题她读了两遍,脑子里却不断闪回昨晚那通电话。她强迫自己把手机和原既白都从脑子里赶出去,十五分钟以后才真正进入状态。第二题做得很顺,第三题却在一个条件上犹豫太久,最后时间明显不够。下午实验更糟,她在第一次读数时就碰歪了一个支架,重新调整以后整个人越来越急。顾行舟在旁边已经进入第二部分,她还卡在第一组数据,越看时间越快,手反而越不稳。
  
  最后综合排名出来,她第九。
  
  七名重点组学生加几名高三强手里,第九并不意味着立刻淘汰,却是她这个暑期到现在最差的一次。
  
  杜老师把成绩贴出来,没有说任何话。
  
  江遥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昨晚那一点委屈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更难看的情绪:她开始恨自己。不是恨原既白,而是恨自己居然能因为一顿没吃成的饭,把第二天这么重要的测试做成这样。她过去一直认为真正强的人应该能够把不同事情分开,感情是感情,比赛是比赛;可事实证明,人的脑子根本没有几间完全隔开的房子。一个晚上没处理完的情绪,可以跟着你走进考场,坐到实验台旁边,甚至在你最需要稳的时候碰一下你的手。
  
  杜老师下午讲评结束后把她单独留下,没有问昨晚发生什么,只问:“身体不舒服?”
  
  江遥摇头。
  
  “没睡好?”
  
  “有一点。”
  
  杜老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那今天先回去。”
  
  江遥立刻说:“我晚上可以补实验。”
  
  “不补。”
  
  “我今天只是——”
  
  “我知道你今天只是一次没做好。”
  
  杜老师把卷子递回她手里,“所以不用今晚证明回来。”
  
  这句话让她一下说不出话。
  
  江遥回宿舍以后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天已经黑了,手机里有原既白下午发来的消息。他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说:“今天五楼那边重新跑了一遍,没出问题。”
  
  江遥看着消息,忽然明白他大概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自己今天有大测,却没敢问。
  
  她回:“我第九。”
  
  原既白几乎立刻:“哦。”
  
  江遥盯着那个“哦”,气得笑出来。
  
  “你就哦?”
  
  这一次原既白很快回: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
  
  江遥手指停住。
  
  过了一会儿,她发:“那就别分析。”
  
  “好。”
  
  “也别安慰。”
  
  “好。”
  
  “我今天考砸有你一点责任。”
  
  原既白隔了几秒:
  
  “嗯。”
  
  江遥继续:“也有我自己的。”
  
  “嗯。”
  
  “你除了嗯不会别的?”
  
  这次原既白回:
  
  “会。”
  
  “那你说。”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最后只有一句:
  
  “下次不能让你一直等。”
  
  江遥看了很久。
  
  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再骂他。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脸。晚上杜老师果然没有让她补实验,她第一次在暑期训练里九点前就躺到床上。窗外省城仍然很亮,远处车流一条一条从高架上过去。原既白就在同一座城市里,几公里外,大概也还没有睡。
  
  可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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