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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古枢

第144章 古枢 (第2/2页)

他又“看”到、城高处那座渡使行辕、与这地底台心之间、有一条封死的暗道。
  
  一线极深的阴、自行辕、顺着暗道、一直压到台心。
  
  行辕里那位、不必下楼、便能借着这道暗道、镇着整座枢台。
  
  古枢阵、本是镇界司留下的旧阵、原本有多重、环环相扣、可到了眼下、有几处已经残缺、被人以别的法子、强行续上了。
  
  续得勉强、阵纹之间、有几处对不齐、只靠着源源不断的天阴、硬撑着。
  
  那几处对不齐的残纹、他多看了两眼。
  
  阵是镇界司的阵、纹是镇界司的纹、门后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强行续上的部分、与原阵、终究隔了一层。
  
  这一层、在旁人看来无碍、在他这个守者眼里、便是破绽。
  
  他要破这局、或许、就要从这几处对不齐的残纹上、动手。
  
  陈飞常把阵眼、暗道、悬灯槽、南渡缝、那几处对不齐的残阵、一一记在心里。
  
  台心周围、他还“看”到、有几个身佩法器的随行者、正在一处处核对着枢眼。
  
  换班的、添灯油的、擦拭阵纹的、各司其职。
  
  那些随行者里、有一道气息、是筑基后期、比水寨头目、深了不止一筹、始终守在主枢近旁。
  
  台心主枢前、空出一块地方、摆着开坛要用的器物、有人正一桶一桶、把新抽的天阴、引到那只乌木匣旁、以阴气、温养着第三枚渡眼。
  
  那阵仗、不是为了祭一两个孩子。
  
  是为了把整座南渡缝、一次性、松开。
  
  他这一缕神识、刚要再往台心探得深些。
  
  城高处、那座渡使行辕的方向、一道神识、没有半点声息、顺着暗道、扫了出来。
  
  那道神识、阴冷、沉重、从台心、向四壁、向窄门、沉沉地压了过来。
  
  是金丹、又缠着门后的力。
  
  陈飞常心头一凛、瞬间把那一缕神识、尽数收回、整个人、伏进棺木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了。
  
  敛息符、关城地底渗上来的阴煞、还有身侧薄棺上那股死气、把他的气息、裹得严严实实。
  
  他把自己、在那一瞬间、当成了一口没有气的薄棺。
  
  那道神识、扫过廊下、扫过棺木、在他伏身的地方、极淡地、顿了半息。
  
  半息。
  
  陈飞常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丹田里那点真元、却稳得纹丝不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溢。
  
  那道神识、终究没有多停、又扫向别处去了。
  
  在它眼里、廊下只有几口薄棺、一个挑夫、与一片寻常的死气。
  
  陈飞常伏在阴影里、没有动、直到领队咳了一声、示意伙计们退出去、他才低着头、挑起空担子、跟着队伍、退出窄门。
  
  退出旧关城、走回荒街、他那一口提着的气、才慢慢松下来。
  
  走回荒街的路上、玉中赤魇才极淡地、开了口。
  
  “那道神识、不是寻常金丹。”它道、“是金丹、又借了门后的力。今夜他在镇着台心、神识扫过窄门、只扫了个大概。你要是被他正眼瞧中、敛息符、棺木死气、都未必遮得住。”
  
  陈飞常没有应声。
  
  他比赤魇更清楚、方才那半息、有多险。
  
  可就在他收回神识之前、他借着最后那一缕、“看”到了两样东西。
  
  悬灯槽的最深处、有一个枢眼、单独悬着、比旁的都低、都冷。
  
  那枢眼上、悬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远、看不清脸、只辨得出、是个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冷、冷得连玉中赤魇、都极轻地、发紧了一下。
  
  纯阴、主引、开坛那一夜、要被悬上台心的。
  
  而台心主枢旁、摆着一只乌木匣。
  
  匣子里、盛着一枚眼。
  
  第三枚渡眼。
  
  赤魇极淡地辨出、那枚眼、与陈飞常怀里的两枚、同源、却被人以阴煞、一层层缠裹着、镇在台心、只待开坛、嵌入松锁的位置。
  
  陈飞常收回目光、跟着队伍、一路沉默、回到义庄。
  
  祁老头见他脸色发白、只当他是被那地方吓着了、递给他一碗热水、没多问。
  
  待几个伙计都散了、他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夜抬出来的、又多了两口。”
  
  陈飞常捧着那碗热水、没说话。
  
  多两口、便是两条、被抽空的命。
  
  夜里、陈飞常在空屋、借着一盏小灯、把今夜“看”到的、在一张纸上、默画成图。
  
  古枢台、石阶、主枢、南渡缝、悬灯槽、暗道、那几处对不齐的残阵、后墙窄门、那一个单独的枢眼、那一只乌木匣。
  
  画完、他对着图、把开坛当夜的路数、在心里推演了一遍。
  
  他给自己、数出三个空档。
  
  一是医修替孩子行针、可近枢眼;二是开坛、引渡使要以全力镇着台心、那道神识、钉在南渡缝上、分不开身;三是外线在城外点火、总号、水寨的私兵、总要分去一半。
  
  这三个空档、要叠在一起、他才有一线机会、动主枢、救主引、截渡眼。
  
  少一个、他都走不进台心、也走不出旧关城。
  
  他要动主枢、要救那孩子、要截那枚眼、可他一个人、从后墙窄门进不去、也救不了人。
  
  那里只通向堆放杂物的廊下。
  
  唯一能近主枢、近悬灯槽、近那孩子与那枚眼的路、是台心。
  
  而要走到台心、只有一条路。
  
  被柏家、请进去、当那个看孩子的医修。
  
  他又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
  
  今夜这一缕神识、那道金丹的神识、离他太近、在窄门外、只顿了半息。
  
  从今往后、进了那旧关城、他再不能轻易外放神识。
  
  再有一次、难保不被察觉。
  
  他把图、折好、贴身藏了、吹灭了灯。
  
  窗外、城北的方向、那团阴云、在夜色里、压得更低了。
  
  第二日、祁老头替他打听回来。
  
  柏家延请医修的告示、应在柏记总号旁一处牙行、由柏家一位管事亲自考较、看中的、先在城里一处宅子安顿、再往城北送。
  
  这些日子、南陵渡来的游方医修、有七八位、都去应了募。
  
  被留下的、有去无回;被打发的、拿了一份诊金、没人为难。
  
  陈飞常听着、心里有数。
  
  考较、是真的;缺医修、也是真的;被留下的、有去无回、也是真的。
  
  他把药箱、重新背好、又把那九根乌沉银针、一一点过。
  
  他要去揭的、便是这张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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