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旧债
第147章 旧债 (第2/2页)成、便走;不成、也得走。
“我在医修位、先以针阵、引偏枢眼、断灯线;再引动半座古枢残阵、夺台心主枢、救主引。”
“乌木匣里那枚渡眼、我不取。”
焦七抬眼:“为何。”
“取不动。”陈飞常摇头、“那东西、一开坛、便与他的神识、锁在一处。我强取、他立刻回神、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这一局、只够半毁、救人、夺枢、封缝。”
“渡眼、让他带走。”
正说着、一道剑光、从极远的北境方向、破空而来、在乱葬岗上空、悬住。
剑身上、裹着一封短笺。
唐灵秋的飞剑传书。
陈飞常伸手、取下短笺。
笺上、是她一贯的字迹、寥寥数行:外线已布于南陵四野、云箬压阵、正道不入明关;先生之策、外线照办;唯“莫硬取、保命为先”、半毁即止、功成身退、勿与那一位、正面争锋。
陈飞常看罢、把短笺、就着掌心、化了。
笺上那句“莫硬取、保命为先”、与他自己定下的路数、正合。
他本就没打算、与那一位、在南陵渡、分一个生死。
守者一脉、封的是门、救的是人、从来不是、与一个金丹、争一时的高下。
他要的、是把那道门、重新封回去;是把这些孩子、从门口、抢回来。
余下的、渡眼、那位、还有更南的账、都不在这一夜。
“就这么定。”他对焦七道。
焦七点头、把枢台图、贴身收好、一挥手、人便没入了乱坟之后。
祁老头也领着人、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陈飞常的脚步、顿住了。
乱葬岗最深处、一块半塌的荒碑后、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个人。
灰袍、斗笠、压得极低。
那双瞳子、深得发暗、在斗笠的阴影里、看着他。
他手里、持着一面灰扑扑的旧镜。
堵冢者。
陈飞常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药箱上。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半步金丹、没有杀气。”
那人在荒碑后、站着、没有走近、只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打的、是台心那面主枢。”
“我取的、是另一处、一件旧东西。”
他的声音、很慢、很哑、带着一股、在坟冢里压了很多年的冷。
“镇界司的东西、散的散、封的封。有一件、不该在台心、该回冢里去。”
“你我、打的是同一座台。”
“取的、不是同一件东西。”
陈飞常看着他、没有作声。
“开坛那夜、我去牵动我那一处。”堵冢者道、“你救你的孩子、夺你的枢。”
“我不帮你、你也不必帮我。”
“你我合起来、只够毁他半局。”
他说完、抬手、将一件东西、指尖一弹、落到陈飞常脚边。
是一枚灰扑扑的旧铜钱、背面、刻着半道渡口纹。
与上一回、他留下的那枚、一个制式。
“这一遭、算两清。”
话音落下、荒碑后、那道灰影、便淡了、散了、连半步金丹的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
陈飞常站在原地、看了那枚铜钱很久、弯腰、拾起、收好。
那枚铜钱、入手温温的、背面那半道渡口纹、与他镇界玉上的纹路、是一个源流。
他捏着铜钱、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念头。
这堵冢者、与守者、与镇界司、与古机子那一支、多半、有旧。
可对方不说、他便不问。
这条线上的旧账、对方自己、会去了。
他没有去问、那人要取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开坛那夜、那座台、会有人、替他、在另一处、再撕出一道口子。
祁老头在一旁、压低了嗓子、又添了一句。
“还有一桩。”
“柏承业、回南陵了。”
陈飞常抬眼。
“承州那一仗、他大阵被破、伤了根基、南逃回来、想求那位、给他一条活路。”祁老头道、“可城里传出来的话说、开坛那夜、要他亲自、去松那道锁、去顶前头的罪。”
“事成了、他是弃子;事败了、他、还是弃子。”
“松锁那一下、是要反噬的、拿他自己的精血、去硬松。”
陈飞常沉默了一瞬。
“盯着他。”他缓缓道、“开坛那夜、他一旦被弃、让官面、让正道外线、顺势拿下、押回承州、问海捕的罪。”
“我不杀他。”
“他的罪、该由承州的官、来判。”
这是他一路上、给自己立的规矩。
寒绡、是被门后反噬;罗执事、也是被门后反噬;柏承业、他也不亲手杀。
他的针、救人;他的手、不沾这些人的血。
这些人、有他们该去的地方、该领的罪。
祁老头应了。
一炷香、将尽。
陈飞常不再多留、跟着祁老头、穿巷、回了城南药铺。
他从后门进、那护院、还在堂前、被堂倌的茶、绊着。
后堂里、那几味药、已被掌柜、按他的药方、一味一味、包好。
陈飞常背着药箱、带着药、从后堂出来、对那护院、赔了个笑:“药配齐了、劳差爷久等。”
那护院不疑有他、起身、押着他、回了外院。
交了药、褚延年验过、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夜里、宅子静下来。
陈飞常关上门、在灯下、把乌沉针、一根一根、取出、拭净。
又把那枚爆元丹、从药箱最底层、摸出来、在指间、压了压、重新收好。
乌沉针九根、他在灯下、一一排开。
哪几根、用来引偏枢眼;哪几根、用来钉死残阵的阵脚;哪一根、留着、在最后关头、锁住主引那口将散的纯阴、他都在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爆元丹、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真到了走不脱的那一刻、他便以这一枚丹、换一线生机、换带孩子出去的路。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他死了、这槽里的孩子、便再没有人、来吊这一口气。
所以他不能死、更不能、被人当场看破。
他闭上眼、把开坛那夜的路数、在心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水寨、总号、两处火。
芦苇荡、乱葬岗、两处接应。
医修位、针阵、残阵、主枢、主引。
还有、荒碑后、那个替他在另一处撕口子的灰袍人。
朔望、只剩一两日。
他睁开眼、把乌沉针、一根一根、重新收回箱底。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明日、还得再下槽;再往后、便是朔望。
他等那一夜。
灯花、爆了一下。
城北的天、阴得、再没有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