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晏婴列传
第63章 晏婴列传 (第2/2页)赵武为人老成,虑事周全,闻言沉吟良久,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徐徐答曰:“晏婴之贤,天下共闻,非可等闲视之。其人智虑深远,察事于未萌;言辞机敏,应变于仓促;守礼有节,不肯越先王之度;临变不乱,不因荣辱乱其方寸。绝非寻常专逞口舌、见识浅薄之臣。我等若是公然于大庭广众之下肆意折辱,万一不能得逞,反自取其辱,失大晋泱泱霸主之国度,招来列国纷纷非议,于晋之威信,未必有益。然齐君骄妄,屡生异心,暗蓄重图霸业之志,若不加稍加压制,任其肆意行事,日后必为大晋心腹隐患。以愚之见,可不在盟坛大典之上发难,而于馆舍酬宾、公卿私宴之间,微设疑难,暗加试探。观其如何应对,察其智谋深浅,既不失大国体统,又可借此辨齐之虚实,再定日后待齐之方略,如此方为稳妥。”
魏舒与其余大夫,纷纷点头附和。计谋既定,众人各自散去,一面安排迎送之礼,一面叮嘱司仪、馆人、宴上赞礼之吏,相机行事,专待晏婴至晋。
不数日之后,晏婴奉齐侯之命,持节携礼,单车简从,布衣素车,旌旗不加彩饰,从者不过数十,车马朴素,入晋赴盟。既无金玉炫耀,亦无甲士前后簇拥,仪仗简约至极,全无大国卿相那种张扬奢靡之态。
晋人远远望见晏婴一行,又见晏婴本人身形短小,容貌寻常,不见赫赫威仪,原本尚存的几分敬畏之心,登时尽数消解。国都上下,吏卒、卿士侍从,沿路观者,皆面露轻视,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有的掩口,有的暗自嗤笑,都觉齐相如此,齐国亦可知矣。
晋国司仪官吏,依先前所定谋划而行,故意轻慢礼制,降格接待。迎于郊外之礼,本该卿大夫亲至,今仅遣下大夫;车马导引之仪,本该旌旗前导,今只用小吏引路;迎送之礼减半,馆舍陈设从简,床榻器物,多有陈旧;酬宾礼乐,本该金石备举,今只以细乐草草应景;侍从礼数疏失,进膳之器,奉水之节,处处随意。一桩桩,一件件,处处刻意冷落,暗中折辱,用意十分明白:欲令晏婴心生窘迫,自觉卑微,或是发怒失态,落人口实。
晏婴何等明察,一入晋境,便洞悉晋人用心。明知对方刻意轻慢,蓄意试探,却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不以为意,喜怒不形于色。入住晋使馆舍之后,起居如常,举止有度,守礼自持,谦和端方。馆人礼数不周,亦不加呵斥;器物简陋,亦不加责难;宴乐简略,亦不露愠色。不因礼遇疏慢而失态,不因刻意冷落而失礼,该拜则拜,该答则答,一切依礼而行,不增一分,不减一分。
晋国君臣见寻常礼数上的轻慢,竟不足以撼动晏婴分毫,知此人城府极深,定力过人。遂决定于公卿私宴之上,设辞发难,刻意设问,步步紧逼,层层刁难,欲以言语困之,以礼法难之,以天下大势之重压之。
宴饮正酣,堂上灯烛煌煌,鼎俎罗列,觥筹交错。晋国上大夫程郑,手举铜爵,面带笑语,看似闲叙家常,实则早已暗藏机锋。他缓缓环视在座众卿,最后目光稳稳落在晏婴身上,不疾不徐,缓缓问道:“晏相久辅齐侯,执掌齐政,总领朝纲,贤名早已传于列国。敢问齐地风土何如?齐君为政何如?齐国桓公之旧霸业,何日可以复见于天下?”
问话初听平和舒缓,仿佛只是好奇问询,实则暗藏三层机锋,一重轻视,两重试探。若晏婴闻言大喜,盛夸齐国强盛,侈谈霸业可期,便是显露骄心,晋臣便可顺势讥讽其好大喜功;若晏婴一味谦抑,处处说国弱民疲,便是示弱于晋,列国由此愈轻齐国。无论如何作答,皆有可被拿捏之处。
满座晋臣,闻言尽皆停杯注目,目光一齐投向晏婴,静待应答。不少人面露戏谑,心存观望,心中暗暗盘算,要看晏婴此番如何周旋,如何自处。
晏婴轻轻放下手中杯盏,端正端坐席前,神色从容,语调平稳,不急不缓,徐徐对答。言辞简练,立意高远,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齐地濒海带山,水土敦厚,风气质朴。物产丰盈,山海藏无尽之利,渔盐以富民,桑麻以厚生;阡陌连畴,五谷依时而登,陂塘可以溉田,川泽可以渔采。国中士民,知礼而勤力,守分而乐业。
齐君承太公、桓公先君之基业,谨守太公所传礼法,敬天而爱民,勤政而守土,睦邻而安境,保境而息民。虽未尝敢轻言遽复桓文赫赫之霸业,然朝野尚知守正,百姓大体安居,四境疆土无虞,邦国之根基稳固而未摇。
臣尝思之:霸业之立,其本在德,不在兵势之盛;其要在民,不在甲胄之多;其根在治,不在骄矜之态。大国之尊,在于安民立德,立信于列国;不在于凌弱逞强,轻慢远方之使臣。
今晋为中原盟主,天下所望,正当以礼善待诸侯,以德折服列国,以和安定天下。倘若恃强盛之势而轻人,借霸主之位而慢宾,以戏谑之辞以待贤,恐非霸主应有之德,亦非列国苍生之福也。”
一席对答,从容舒展。既如实道出齐邦山川物产、政教根基,不显齐国之弱;又不动声色,暗讽晋国君臣恃骄轻慢,失却霸主应有气度。委婉立论,暗藏锋芒,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无一处可被指摘。
程郑闻言,面色微微一滞,一时找不到合适言辞回怼,无言以对,只得有些尴尬地缓缓落座。满座晋臣脸上戏谑之色尽数收敛,心中轻视之心悄然褪去。至此方知,晏婴言辞机敏,智虑深沉,胸中大有丘壑,绝非可以轻易戏弄之人。
未过多久,又有一位晋国大夫当庭诘问,锋芒更为锐利,直指齐庄公屡次轻举妄动,偶有兴兵之举,躁动无度,屡次被传有违盟规:“齐君连年好动,数起兵端,轻伐邻邦,扰动边境,屡坏列国旧日盟约,屡乱中原安宁之秩序。今日晋主天下盟会,敢问晏相,齐君如此行事,意欲何为?莫非心中别有图谋,欲背弃晋国,另行争霸,私自挑起中原争端乎?”
此问凌厉直白,直指齐国最容易被攻击之软肋,紧紧抓住齐君行事不够审慎之过失,步步紧逼,意图坐实齐国悖盟妄动、心怀异志的罪名,令晏婴无从辩驳,当众难堪。
厅堂之内,喧闹顿息,瞬时肃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汇聚于晏婴一身,不少人心下暗忖:这下齐相该要窘迫认错了。
晏婴神色不改,脊背挺直,立身从容,朗声应答。条理分明,逻辑缜密,辩理通透,直击问题之根本:
“列国纷争日久,疆界犬牙交错,利害盘结相依,小的争端偶有发生,自古即难免。
至于兵戈之起,缘由各不相同:或为守土安疆,抵御外来侵掠;或为御敌护民,平息寇贼骚扰;或为平乱止争,安定一方秩序;或为捍邦护界,保全封土完整。评判是非,不在一时动静之迹,而在行事正邪之实。
齐君每一次用兵,皆为守护疆土,安定边民,抵御外来侵凌,平息边境寇乱,从来没有无故讨伐良善之国,没有恃强凌弱,没有背盟乱约,没有蓄意挑动天下纷争。
夫天下之霸主,所贵在公。当明是非,辨正邪,察本末,分曲直。不可以一隅之偏见,片面之传闻,便武断诸侯,苛责邻国。
若不问起事之缘由,不辨事情之真伪,动辄责难他国,刻意罗织罪名,则非公正之盟主,不过是恃强凌弱而已!”
言辞铿锵有力,理直气壮,据礼力争,据理辩驳,一瞬间便破去晋臣刻意设置的刁难,洗去齐国妄动悖盟的污名。
此后,晋臣之中又有数人轮番诘难,层层设问,屡设困局,步步施压。或问国内财赋国政,或诘对外邦交方略,或挑往日行事过失,或探日后进取野心,甚至有人故意拿其形貌说事,意在轻辱其人以轻辱其国。
晏婴一问一答,百问百应,无隙可乘,无懈可击。不逞浅薄口舌之利,不做一时意气之争;不妄夸大齐国大国之身份,也绝不失去使臣应有的气节。以礼法为根基,以事实为依据,以智谋为锋芒,以仁德为底色,逐一破解所有刁难,尽数化解所有困局。
晋国满堂公卿、文武重臣,轮番出手皆不能使之屈服,百般刁难皆不能使之困窘,数次言语施压皆不能使之折腰。人人暗自叹服,心生敬重,再也不敢复有轻慢戏谑之心。
待到盟会正式开坛之日,列国诸侯齐聚曲梁,百官按班列好,万国使臣观礼。晋平公高居盟主主位,旌旗簇拥,气势煊赫,目光睥睨列国。诸侯大多俯首听命,恭顺退让,唯晋国马首是瞻。
及至列国依次上前,献上国书表章,陈述本国国情,申述对盟约之态度之时,齐国所排定的位次,竟被晋国刻意降格,列于诸多次等小国诸侯之下。这绝非简单顺序先后,而是蓄意压低齐国地位,贬抑大齐邦威,明明白白向天下宣示:齐国不配与中原大国并列。
齐国随行之臣,个个尽皆愤慨,面露怒色,有人几乎就要当庭抗辩,据理力争。可是转念一想,晋国兵强势大,盟主在手,一旦言辞过激,争端骤起,祸乱有可能延及本国,一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晏婴神色肃然,稳步从齐使队列之中走出,立于高高的盟坛之前,直面高高在上的晋君。声音清亮,从容进言,声震盟坛,传遍全场:
“天下之盟会,列国之序次,当以礼法为尊,邦域大小为次,先王功业为序,信义厚薄为先。
齐为太公始封之国,周室开国首勋。自周初以来,便位列大国,世守周室礼法。累朝以来,镇抚东方,安定海隅,屏藩周邦,勋业昭昭,载于简册。
晋既为中原盟主,便当循周王之旧制,守天下之礼法,尊敬大国,序列小国。不可仅凭一己之好恶,一时兵势之强盛,随意变易次序,乱天下之旧序,失盟主之公正,寒诸侯效忠之心。
今日无故贬抑齐国位次,是晋国自乱盟约,自毁公正,自失列国之信义也!
倘若做盟主之人,弃礼而恃强,废公而徇私,则天下无礼可守,列国无信可凭,盟约无可依从,所谓争霸,全无道义可言。如此,又何以折服诸侯?何以安定中原?何以号令于天下?”
句句直指要害,字字恪守礼法,堂堂正正,义正辞严,无可驳斥。
晋平公迎着晏婴凛然不屈的风骨,听着那一番通透正大的议论,又望见四周列国诸侯使臣尽皆注目于己,自知理亏,无可辩驳,心中生出愧怍。不得已,只好传令有司,依周礼恢复齐国位次,更正班次,保全齐国作为东方大国的体面。
全场诸侯、列国使臣,亲眼目睹晏婴孤身一人对强晋,正礼而定班次,凭智而振邦威,以礼而护国格,无不侧目敬重,暗自叹服。自此之后,天下皆知:齐有贤相,邦有贤臣。纵然国君行事偶有躁失,朝堂之上小有弊端,可是国中大有人在,邦气并未衰亡,大国根基依旧稳固,再也无人敢肆无忌惮地小觑齐国。
曲梁之盟既毕,晏婴拜别晋平公,辞晋归国。未过许久,又奉君命,南下出使楚国。
楚国雄踞南疆,土地方圆数千里,江汉千里沃野,物产丰盛,兵甲强盛。早已不尊周室王号,僭号称王,藐视旧日周制,时常欺凌周边弱小邦国,素来狂妄骄矜,轻视中原诸侯诸国。尤其忌惮齐国这个东方大国,害怕齐再行霸业,威胁楚国北向之路,心中久存借机折辱、压制齐邦之意。
楚灵王性本狂傲,喜好奢靡,大兴宫室,广筑章华,自恃楚国兵多地广,睥睨列国,常以蛮夷之长自居,不甚把中原礼法放在眼里。早闻晏婴身形短小,貌不惊人,衣食朴素简约,心中便先有一重轻鄙之意,蓄意要戏辱一番齐相,借此挫一挫齐国的锐气。得知晏婴车马已经行至郢都郊外,即刻召来朝堂佞臣、宗室权贵,在殿上秘密共谋戏辱晏婴、折辱齐国之计。
君臣一番筹谋,定下恶计:于郢都高大城门之侧,另外特设一道矮门,门洞不过三尺高下,如同侧洞小门。不以国都正门迎宾,不用迎接大国使臣的全套大礼,意图借着门洞矮小,恰好“适配”晏婴身形,逼他由小门入城,当众被全城吏民百姓看见,以此戏谑,当众折辱,令齐相难堪,齐国蒙羞,传于四方,贻笑诸侯。
不多时,晏婴车马行至楚都郢都城门之下。守门守军士卒,严格依照楚王命令,把高大正门紧紧关闭,宽阔大道不许通行,只派小吏上前,伸手向旁边那道低矮侧门一比,示意晏婴从那里进去。
随行侍从,尽皆震怒,愤愤不平,攥紧拳头,就要上前据理斥责,当庭争辩,坚决不肯由此小门入城。
晏婴缓缓抬手,止住激动的众人。止步门前,目光平静望向那道低矮侧门,神色淡然,唇边甚至带着浅浅一丝笑意,当庭从容言道。一语破局,反戏楚人,直击其短:
“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使人国者,从人门入。
今日臣奉齐君之命,出使大楚。倘若大楚乃是狗国,臣便可以从此矮门而入;倘若大楚仍是诸侯之中堂堂人国,便当大开正门,行迎接大国卿相之正礼,迎宾入国!
未知楚王与诸公,是想要以狗国自居,还是以堂堂人国自居?”
一语既出,通透犀利,一语双关,反客为主,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守门士卒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手足无措,一句也不敢应答,进退失据,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派人飞奔入宫,火速飞报楚王,传告朝堂众臣。
楚灵王端坐在章华高台之下的王宫之中,听完使者回报,面色涨得通红,哭笑不得,羞愤交加。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执意不开正门,便是等于当众自认楚国是“狗国”,此事一日之间便会传遍天下,贻笑列国,自取其辱,后患无穷。万般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咬牙传令:大开郢都正门,以迎接大国卿相的隆重礼仪,恭迎晏婴入城。
一场精心谋划、蓄谋良久的折辱诡计,被晏婴寥寥数语轻松化解,反倒叫楚君自讨其辱,全盘落空。
晏婴从容整衣正冠,步履平稳,从高大正门入城。步履端方,气度雍容,不骄不躁,威仪自然而然从朴素身影之中生发出来。郢都街道两旁,百姓、官吏纷纷沿路观望,无不为其过人之智、不屈之风骨而惊叹敬佩。
入朝觐见楚王。楚灵王心中那股不甘之意依旧未消,仍旧存着戏辱之心。不等晏婴坐定,当庭故意发问,故作一副轻慢随意之态:“齐国无人耶?”
这话用意十分刻毒,直指晏婴形貌卑微,身形短小,暗讽齐国偌大邦国,人才凋零,国中已经无人可用,只能派遣这样一个貌陋矮小之人出使大国,极尽轻蔑戏谑之意。
朝堂之上一众楚臣,全都侧目屏息,静静等着,等着看晏婴窘迫失语,当众受辱。
晏婴立于大殿正中,从容对答,言辞朗朗,气度恢宏,丝毫不见局促:
“齐都临淄,闾阎千百,人家数万。人们举起衣袖,便可遮蔽日光,如同阴天;挥洒汗水,便如同天降大雨;道路之上行人比肩继踵,车马如云。举国士子如云,贤臣如雨,人才济济,名臣一代又一代辈出,哪里谈得上无人?”
楚王不肯罢休,复又向前微微倾身,再问一句:“既然齐国人众才盛,那为何独独派遣汝一人作为使者前来楚国?”刻意追问,步步紧逼,执意戏辱,不肯轻易收手。
晏婴微微一笑,对答如流,智辩无双,妙语从此传世千古:
“齐国派遣使臣,自有既定规制,各有分工,量才而遣,因势而用。
才德贤明之士,出使贤明君主之国;才干卓越之人,出使贤能邦主之国;才德平庸之人,出使庸劣君主之国;不肖浅陋之人,便出使不肖之国。
臣最为不肖,最为浅陋,所以特地被派遣,出使大楚!”
此言一出,四两拨千斤。暗讽楚王狂妄不肖,心胸狭隘,一心只想戏辱来使,失了君德,失了君度,失了大国君主该有的风范。晏婴不曾高声怒骂,不曾疾言厉色,可是不怒自威,不辩自明。想要施加的戏辱,尽数反弹回去,落到楚王自己身上。楚灵王一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满堂楚臣,再没有一个人敢于戏谑,再没有人敢于轻视,再没有人敢随便出一句刁难之语。楚灵王心中那一股傲气尽数收敛,心中轻鄙之意尽数消去,不由得生出敬畏,只得依礼好好礼待晏婴,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不料楚廷之中,仍有不死心的楚臣,蓄意另设圈套,意欲羞辱全体齐人,折损齐邦声誉。早有狱吏押上一名戴枷囚徒,带到大殿之下。官吏高声禀报,说此人乃是齐国籍贯,犯了偷盗之罪,被捕获入狱。
楚王目光转向晏婴,故意提高声音问道:“齐人固善盗乎?”
其意,是想用一个人的过错,去判定一整个国家的品性,污蔑齐国民风刁顽,国人天性好盗,邦风不正,教化不修,借机全盘折辱齐国。
晏婴临变不惊,当庭立辩,以橘枳之喻,传出千古不易之至理,巧妙破去楚人恶意污蔑,洗雪齐国之辱:
“臣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子看上去还十分相似,可是果实味道却大不一样。之所以会这样,是什么缘故呢?水土不一样啊。
此人生于齐国,长于齐国,在齐国本土之时,安分守己,不盗不抢,遵纪守法,品行端正;一旦来到楚国境内,没过多久,便沾染此地风气,沦为盗贼,触犯国家刑律。
如此看来,并不是齐人天生善于偷盗;而是楚国之地水土不善,楚国之风教不正,才使得好人变成盗徒啊!”
妙喻天成,哲理深邃,辩驳精妙,无可反驳。
楚王脸上堆满尴尬,长长叹了一口气,俯首叹服,由衷感慨:“圣贤之士,不可以拿来戏耍啊!寡人自取其辱,妄自轻薄先生,实在是不应该!”
自此之后,楚国朝堂上下,尽皆敬服晏婴的才智风骨,礼遇有加,敬重万分,再也不敢有分毫轻视齐国、戏辱齐臣之举。
晏婴出使晋国、出使楚国,两度身临当世两大强国,两度破掉对方精心布置的刁难,两度洗雪齐国长久以来所受轻视之辱,两度振起齐国邦国之威。凭着一己之智,一己之辩,一身风骨,折服两大强国,震慑天下列国诸侯。让天下之人清清楚楚知道:齐虽然暂时不复桓公极盛之时,可贤臣尚在;邦政虽偶有弊端,国格不曾沦亡。
此后数年之间,晏婴频频领受齐君之命,奉命出使四方。北至燕蓟之地,西巡秦陇之疆,东抚莱夷诸部,南结泗水之上一众小国。遍历列国城邑,周旋于诸侯庙堂,驰骋于樽俎筵席之间,纵横于天下邦域之中。
遇到大国骄矜自大,便以先王礼法折其锋芒,以深远智谋平其傲气;遇到小国微弱不安,便以宽厚仁德安抚其民心,以坚贞信义缔结友好邦交;遇到列国之间争端将起,便秉持公道居间调停,以礼制大义化解迫在眉睫的兵戈;遇到邦交往来陷入困局,便以巧妙言辞打开前路,以过人智略破除危局。
每一次奉命出使,皆做到不辱君命,不负邦国,不失国格,不丧邦威。于坛坫之间定列国之是非,于酬酢筵席之间树立天下之信义,于谈笑从容之间化解潜在纷争,于举止安闲之间振扬一国之声名。
当时,有鲁国东南侧的附庸小国邾国,国小力弱,屡屡受到大国胁迫,立场摇摆不定。时而依附齐国,时而私附晋国,暗中私自订立盟约,背弃齐国,边境之上摩擦屡屡发生,邦交裂痕越来越大。
列国之中不少谋臣,都劝齐庄公兴兵伐邾,以兵威压服,以甲兵安定边境,以征伐向东方诸国彰显齐国之威。庄公本人,心里也动了起兵征讨的念头,想要扬兵域外,耀武四方。
晏婴再三恳切劝谏,劝国君暂且止息兵戈,主动请命,愿意出使邾国。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寸甲寸戈,纯粹依靠邦交斡旋,以信义耐心规劝,把天下利害细细剖析,以仁德之心加以感召。
入邾国都之后,晏婴面见邾君,从容陈说当下天下大势,仔细剖析晋、齐两大国真实强弱,陈明附庸小国本分所在,一一细数反复叛附、忽齐忽晋的种种利弊。晓之以理,动之以义,示之以害,劝之以德。
诚恳告知邾君:“大国之威,根本在于德政,不在于甲兵;小国之安,根本在于信义,不在于随便依附强权。所谓依附,从来没有恒久不变;所谓强权,从来没有长久可靠。唯有坚守信义,谨守礼法,亲善邻邦,安分守土,才可以长治久安,国祚绵长。
齐为东方大国,素来崇尚宽和,不愿凌辱弱小,善待附庸邦国,守信重义,从来不恃强凌弱,从来不苛责小国。倘若邾国能够归心守礼,恪尽附庸本分,固守两国盟约,安分睦邻,则齐国必世代善待邾邦,尽力保全邾国安宁。
若是心意一味摇摆不定,屡次背叛又屡次归附,背信弃义,一心只想依附眼前强权。今日附晋而背齐,他日一旦形势有变,也很容易被晋国舍弃,沦为列国互相博弈的棋子,到头来,只落得国危民困,社稷倾覆的下场!”
邾君听完,如闻惊雷,大梦初醒,幡然自省。深知晏婴所说,句句属实,利害昭然,绝非危言耸听。当即下令,断绝私下与晋国所立盟约,诚心归心于齐,遣使向齐国认罪修好,重新订立正式盟约,承诺永世臣服,不再怀有二心。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边境战火,一次即将大举兴起的邦国征伐,被晏婴一席善言,一番从容周旋,轻轻松松化解。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伐而服列国,不出一兵而定边疆,淋漓尽致展现外交至上、樽俎安邦的超凡才能。
又有燕国、鲁国,两国交界之处,疆界长久纠葛不清,连年争执,屡起边境衅端,两国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积怨一日深过一日,僵持数年之久,始终找不到妥当解决办法,兵戈眼看就要燃起。
天下列国诸侯之中,能人虽多,却没有人敢于出来居间调停。谁都怕判得有一点偏颇,得罪其中一国,引火烧身,给自己邦国招来祸患。
晏婴同时收到燕、鲁两国请求,愿意请他出面评判。晏婴遂受两国之请,居间为使,亲自奔赴边境地带,实地勘察山川地貌,仔细查阅自古以来的旧盟文书,考证上古旧制,辨析疆界沿革,厘清多年争端之根源。
之后,召集燕国、鲁国君臣一同来到边境,当庭论理,秉公断事。不偏不倚,有据可依,有礼可循,有理可凭。一条一条厘清疆界历代沿革,辨析争端本末缘由,重新划定清晰全新界域,订立可以长久遵行的永久盟约。
燕鲁两国君臣尽皆心悦诚服,多年争端尽数消解,长久积怨一扫而空。两国罢兵修好,睦邻安边,相约永绝疆界纷争。
一时之间,晏婴贤名浩浩荡荡播于四海,过人智略传于诸侯之耳,忠恳信义闻于天下。列国皆知,齐国有晏婴这样一位贤相:善于治理邦国,善于折冲外交,善于斡旋调解,善于安抚邻邦,善于以德服人,善于安定社稷。
往后但凡齐国外出使节出行,但凡邦交往来、盟会聘问、列国交涉之时,诸侯列国无不对来自齐国的使者礼遇有加,敬重万分,不敢轻易轻慢,不敢肆意欺凌。
齐国自从桓公霸业衰落之后,百年岁月之中,邦威不振,列国轻视,邦交孱弱,声名低迷。一直到晏婴辅政,折冲樽俎,周旋列国,纵横天下,齐国邦威方才得以重振,大国之声再扬于四海,诸侯心生敬畏,东方诸多小国宾服听命。
晏婴身居相位,手握重权,终身清廉自守。从不恃功而骄,不凭智略而傲慢,不因外交上赫赫之功而矜夸自满,不因列国普遍敬重而放纵奢靡,追求享受。
每一次从列国出使归来,即刻回到朝堂,归政于君,尽心辅佐庄公,勤政安民,整肃朝纲。把在外交途中所见所闻,列国政教得失,邦交往来之利弊,各国兴衰之缘由,一一仔细奏报庄公。恳切规劝君主,观列国之治乱,察自身之得失;戒骄奢之念,修仁德之政;亲近忠良贤臣,疏远奸佞小人;审慎对待对外邦交,用心巩固国家根本。
樽俎筵席之间,立下赫赫外交功业;朝堂庙堂之内,守住拳拳为国公心。对外,振起大国之威,扬大齐邦国之名,洗去百年被轻视之辱,树立列国共同信赖之信义;对内,扶持有些昏乱的朝廷,挽住日渐颓败的国势,安抚疲惫穷困的百姓,振兴有些衰微的邦国。
不因内外劳逸悬殊而改变本心,不因功高名盛而改变固有节操,不因诸侯敬畏推崇而改变一贯操守。终身居于高位,却安守清贫;手中执掌大权,却力行仁政;胸中满是奇谋智略,却始终保有敦厚之心;不断扬举国威,却永远保持谦和之态。
春秋列国数百年间,善于用兵之人很多,善于理政之人不少,善于谋划之人繁多。可是,能够一边以内政安定邦本,一边以外交安定四方;能够身居富贵高位,却一生以清贫自持;能够怀着一片赤诚之心辅佐君主;能够只凭一介人身,撑起一个大国的尊严与威望——古往今来,唯有晏婴一人,可以当之而无愧。
折冲樽俎,不辱邦国之使命;善对诸侯,重振东方齐地之疆垠。以巧妙口舌当做干戈,以先王礼法当做坚甲利兵,以至诚信义当做坚城高池,以过人智谋当做社稷屏障。成就千古外交之绝唱,一代贤相之盛德。名垂青简于春秋,功业长留于社稷,光辉照耀千古,德行万世流芳。
本节长诗
齐疆东望海波悠,霸业销沉百代愁。
霸主雄风随逝水,诸侯冷眼视营丘。
庄公锐志思恢拓,廊庙虚骄少远谋。
四境风烟时暗涌,九重礼乐渐难留。
樽俎从来关社稷,言辞亦可作戈矛。
山形不改贤人出,海气长随贤相游。
身短岂妨怀大略,衣粗未碍运深筹。
单车出郭辞王阙,一节凌空向远陬。
曲梁大会晋威张,列国低眉尽俯首。
晋臣密室施机巧,欲挫齐威设计谋。
馆舍疏仪藏冷意,筵中设问挟雄遒。
巧言屡设千层阱,锐语频吹万叠沤。
公相从容安坐对,义辞款款破戈矛。
不因势盛轻天下,岂以言微辱九州。
坛上厉声争位次,堂前正色守周猷。
强侯气沮威权敛,列国君臣敬意稠。
辞晋又向荆蛮去,郢都雄峙大江头。
楚王狂傲多轻侮,暗筑低门意可羞。
一语分明分人狗,满廷错愕失良筹。
巧答何劳施怒色,微辞足以解深仇。
橘枳妙喻惊荆楚,贤德清风遍楚楼。
从此南疆无慢志,遥瞻齐土仰清猷。
邾邦摇摆依强国,边境将惊战血流。
不遣干戈行德化,片言安服海东陬。
燕鲁疆隅争未已,兵戈欲动几时休。
秉公勘界消嫌隙,两国欢声满陌畴。
贤名浩浩横天下,智略昭昭耀素旒。
功大不曾生侈念,望隆依旧守清修。
归来殿上陈时务,愿劝明君戒逸游。
内扶昏政安黎庶,外振鸿名慑列侯。
不以威名移素志,不因高位易清裘。
古来多少图霸者,甲骑如云志未酬。
谁似晏公持一笏,纵横樽俎定千秋。
清风万古留青史,浩气长凝海岱丘。
第五节:毁宅辞封安族党,薄居简食励臣人
春秋中叶,齐祚绵延、太公余泽未竭,然累世君相奢靡成风、权贵兼并成弊、世家骄纵成患。大国空有山海之利、渔盐之富、千里之疆、数万之民,朝堂之内贪佞盘踞、勋贵跋扈,朝野之间浮华滋长、勤俭渐亡。
自桓公霸业颓倾,历代齐君多好大喜功、崇奢尚丽、广建宫室、厚敛于民。宗室勋臣、世家大族效仿君上,争修府第、广置田宅、囤积货财、荫庇私党。良田万亩尽归权贵,华屋千间皆属公卿,黎民百姓居所简陋、衣食拮据、奔走劳碌、岁岁辛劳,贫富鸿沟日阔、朝野风气日奢、邦国根基日虚。
齐庄公即位,年少躁妄、慕浮华、喜侈丽、重封赏、厚勋贵。亲幸之臣、随侍近臣、攀附权贵之徒,皆得厚封广赐、良田美宅、金玉珍宝、禄位叠加。一时之间,齐廷封赏无度、爵禄泛滥、私门强盛、公室渐微。世家宗族倚仗爵禄、结党营私、欺压乡邻、兼并田产,州县畏其势、官吏徇其情、百姓受其困,举国上下贵奢民贫、官骄民苦、私盛公衰、风败俗颓。
晏婴身历数朝、洞悉时弊、深明兴衰至理。其一生治学从政、观览古今、考究治乱,深知国之败,始于奢;政之荒,始于贪;家之亡,始于侈;民之困,始于权贵不俭、上位不廉。
天下治乱之根,不在兵甲强弱、不在疆域广狭、不在诸侯强弱,而在君心、臣节、世风、民心。上位者奢靡一分,则民间劳苦十分;公卿者贪私一寸,则邦国虚耗百丈;世家者骄纵一日,则社稷隐患百年。
是以晏婴辅政齐庭,内肃朝纲、外振邦威、正君德、清吏治、抑奸佞、安黎民,终身以清俭立身、廉洁持政、无私奉公、淡利守道为毕生准则。身居上卿相位、总揽齐国朝政、手握邦国重权、名震列国诸侯,却宅不华美、衣不锦绣、食不珍馐、车不雕饰、禄不私积、财不囤积,终身布衣蔬食、陋室简居、素车朴马、清白传家。
晏婴本籍莱邑,宗族聚居故里、族人繁衍世代、亲族枝叶繁茂。其宗族子弟多质朴守礼、安分守己、耕读传家、不慕权贵,然亦有年少子弟见朝野勋贵荣华赫赫、府第巍峨、富贵逼人,心生艳羡、渐萌奢念、欲攀附权势、求取功名、贪图富贵。
齐庄公素重晏婴贤名、敬其才智、赖其辅政、倚为股肱。每见晏婴居所简陋、府第狭小、庭院逼仄、陈设朴素,远不如寻常大夫之家华美壮阔,心下常觉不安、屡生愧疚,数次欲厚赐晏婴、广其宅第、增其封邑、厚其禄俸、荣其宗族。
庄公尝于朝堂罢朝之后,独留晏婴于偏殿,君臣对坐、论政之余,恳切言曰:“相国辅政数载,夙兴夜寐、鞠躬尽瘁、匡正朝纲、安抚社稷、外折诸侯、内安百姓,功在宗庙、利在齐邦、德被朝野、勋盖群臣。
今满朝公卿,皆华屋广宅、良田千亩、车马煊赫、富贵盈门。相国居所狭陋、衣食清简、车马朴素、毫无上卿气象。寡人观之,心实不安,恐列国使臣观之轻齐、朝野百姓观之寒心、后世史官书之委屈贤臣。
寡人决意赐相国临淄近郊良田千顷、华宅一区、府第百间、仆役百人、金玉若干,增汝封邑、广汝家业、荣汝宗族,使贤相不负其功、不辱其位、安享尊荣!”
话音落地,殿内侍从皆躬身静待,以为晏婴必叩首谢恩、欣然领受、感恩戴德。古来臣子,无有不喜封赏、不慕荣华、不重家业者,世人皆以功高得赏、位尊富贵为立身荣耀。
不料晏婴闻言,神色肃然、起身拱手、躬身叩拜、恳切辞谢,言辞真挚、心志坚定、毫无半分贪慕荣华之色:
“臣启君上,人臣立身朝堂、辅君治国、尽职安民,功在奉公、德在守廉、志在安邦、心在恤民,不在宅第之广、不在金玉之多、不在家业之盛。
君上厚恩、臣铭于心、感怀至深。然臣生平所守、毕生所执,唯清俭二字。臣居陋宅、食粗食、衣布衣、乘素车,非臣无能求取富贵、非臣无功不配荣封,乃臣自愿如此、本心甘愿清贫。
天下之患,莫大于上位奢靡、权贵聚财、私门丰厚、公府空虚。今齐地百姓,尚有居无定所、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终日劳作而难安生计者。黎民疾苦未除、民间困顿未解、边疆士卒辛劳未恤、州县疲弊未苏,臣身为辅政之相,若独得华宅良田、独享富贵奢华、独拥家私繁盛,是夺民之利、奢己之欲、忘民之苦、失臣之责也!
为官者,俸以养廉、禄以尽职,朝廷既有俸禄养臣之身、供臣之用,已是君恩浩荡、国礼优厚。多余田宅、分外封赏、奢靡资财,皆是浮利、皆是祸根、皆是负累。
富贵多则贪心起、家业盛则私欲生、封赏厚则公心淡、私门重则国事轻。臣若今日领受厚赐、广置宅田、繁盛家私,他日臣之宗族、臣之子弟、朝野权贵,必争相效仿、竞相奢靡、兼并田产、贪求富贵,上行下效、举国成风,则齐之奢靡之弊愈重、黎民之苦愈深、邦国之基愈虚。
臣不敢以一己之荣、一身之奢,坏举国之风、累万民之生、损邦国之基。愿君上收回成命、罢除封赏、留存公财、体恤民力、充盈国库、抚恤苍生,臣虽清贫终身、陋室一世,亦心安无悔、甘之如饴!”
一席忠言、字字赤诚、句句为公、坦荡无私、直击朝野奢靡积弊、点破权贵贪私病根。
庄公闻言默然、心生动容、良久不语。原本矜惜贤臣、欲加荣宠之心,尽数化为敬重、叹服、愧疚。深知晏婴心在社稷、志在万民、公而忘私、廉而无私,绝非寻常贪慕荣华、求取私利之臣可比。
然庄公终究心有不忍,再三劝谕、执意欲赐:“相国清廉、品德高尚、公心为国、寡人深知。只是相府过于狭陋、不足以容僚属、不足以待宾客、不足以尊相位。朝堂卿相,体制所限、威仪所需,不可过于简陋、有失大国上卿体面。
寡人不赐良田金玉、不增奢华陈设,唯为相国扩建宅院、拓宽居所、修整庭院、规整府第,仅此而已,无伤清廉、不累民生、不耗公财,相国切莫再辞!”
君意恳切、再三坚持、不容推拒。朝堂礼法、卿相体制、邦国威仪,皆有规制,相位府第过于简陋,确有失朝堂体面、不合公卿礼制。
晏婴见君意至诚、无可再辞,遂退一步、从容请命、巧立规制、以正风气、以安宗族、以戒奢靡:
“君上若执意修整臣之居所、规整相府体制,臣不敢再违君命。然臣有一请,愿君上恩准。
臣之旧宅,居于临淄闹市、民居混杂、街巷逼仄、邻里相依、百姓环居。若就地扩建、拓宽府第、规整院落,必侵占民居、拆毁民舍、逼迁百姓、惊扰乡邻。
百姓世代居此、耕读于此、生计于此、根基于此,一旦逼迁、流离失所、居所无着、生计受损,是臣因一己居所、累一方百姓,臣万万不敢为之!
臣请君上,不扩旧宅、不占民居、不扰乡邻、不迁百姓。若必规整相府,可择臣旧宅周遭闲置荒地,微整院落、规整门户、不兴奢华、不建广厦、不置华饰、不加雕琢,仅蔽风雨、容起居、待宾客而已。
且臣更有一愿:修整之后,不专属臣一人私宅,留一半院舍、厅堂、屋宇,供臣宗族贫寒子弟聚居、读书、修身、立业。宗族子弟安分守礼、耕读修身、不慕奢华、不攀权贵,若有勤勉向学、清廉守正者,许其居此读书修身;若有骄纵奢靡、贪慕富贵、恃亲跋扈者,逐出族院、不许安居、严加惩戒。
臣愿以一己陋室、清俭家风,安宗族、正族风、戒奢欲、抑骄纵、教子弟、励世人!”
庄公闻之、大为叹服、即刻应允、依言而行。举国皆知晏婴清廉无私、居安思俭、大公无我、体恤万民、教化宗族。
彼时齐国世家大族、宗室权贵,皆广蓄私宅、封闭宗族、独享荣华、隔绝寒门、骄纵子弟、私结朋党。宗族之势凌驾州县、私党之力干扰朝政、豪门奢靡带动朝野浮华,积弊深重、难以根除。
唯有晏婴,身居高位而不私宗族、手握重权而不护亲党、享誉列国而不慕奢华、功盖朝野而不积家私。非但不借权位为宗族谋富贵、谋私利、谋高职、谋厚产,反而刻意毁私恩、绝私党、抑族势、正家风、戒子弟、安百姓。
齐景公即位之后,年少亲政、喜好奢华、宠信佞臣、厚待近侍、滥行封赏、偏私权贵。景公近臣梁丘据,性善谄媚、巧言惑主、投君所好、极尽逢迎,深得景公宠幸。
梁丘据依仗君宠、权势日盛、大肆营建私宅、广置良田美产、结交权贵私党、排挤清廉之臣。其府第巍峨壮阔、楼台连绵、雕梁画栋、金玉装饰、极尽奢华、冠绝临淄。宗族子弟皆恃宠骄纵、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兼并田宅、贪奢无度、败坏民风。
梁丘据素忌晏婴清正、忌惮晏婴威望、怨恨晏婴屡次直谏、阻其奢靡、抑其奸私、破其谄媚,便暗中蓄意、巧设心机、欲毁晏婴清名、挑拨君臣、败坏晏婴家风。
梁丘据私入内宫、面见景公、假意忠言、暗藏谗毁、巧言挑唆:
“君上,晏相国名满天下、德被列国、贤名盖世,然其行事过于刻意、矫情邀名、故作清苦、博取清誉。
满朝公卿、世家大族,皆有华美府第、繁盛家私、荣贵宗族,晏婴终身简陋、刻意清贫、抑绝封赏、拒受荣宠、不荣宗族、不厚子弟。看似清廉无私,实则沽名钓誉、博天下贤名、压朝野权贵、显君上奢靡,使举国百姓、列国诸侯,皆谓君上奢靡、独晏婴清廉;皆言君上好利、独晏婴无私。
长此以往,君上之名渐损、相国之名愈盛、朝野权贵离心、朝堂风气失衡,于君不利、于国无益!
今晏婴宗族贫寒、子弟无势、族党微弱,君上何不厚赐晏婴宗族、拔高晏氏门第、繁盛晏氏族势、广封晏氏子弟,使其与诸世家对等、不再刻意清贫、不再独显君过?”
景公年少浅识、心有奢靡自矜、被谗言迷惑、渐生疑心、半信半疑,遂决意强行厚封晏婴、广赐晏氏宗族、繁盛其家、欲破其清俭之名、堵朝野议论。
景公下旨,加封晏婴食邑千户、良田千顷、临淄城东大宅一区、宗族子弟三人皆授闲散大夫之职、世代承袭、永享爵禄。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满朝权贵、梁丘据一党皆暗自窃喜,以为晏婴此番必受封赏、破其清俭、毁其风骨、从此不再独高、不再压众。
文武百官纷纷登门道贺、宗族亲友欢欣鼓舞、族人皆以为家族兴盛、门第高升、富贵将至。
阖朝上下、唯晏婴一人神色淡然、毫无喜色、不惊不宠、不慕荣华。
晏婴即刻入朝、直面景公、当庭固辞、伏地叩首、言辞恳切、意志坚定、寸步不让:
“臣启君上,为官之道、立身之本,在于公心守道、清廉报国、不私宗族、不贪爵禄。
臣之宗族、臣之子弟,皆布衣平民、耕读为生、安分守礼、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无故受封、凭空得爵、坐享荣华、世袭禄位,是无功受禄、无德显贵、侥幸得宠、败坏官制。
朝廷爵禄、封赏、职权,乃酬有功、赏有德、励贤能、安社稷之公器,非君王私恩、非臣子家私、非宗族福利。无功而爵、无德而贵、平民而卿、布衣而禄,则天下贤才寒心、朝野功臣失望、官制紊乱、赏罚不明、政风败坏!
梁丘据谄媚君上、蛊惑圣听、欲以富贵腐化贤臣、以私恩败坏公心、以宗族牵绊社稷、以奢靡混淆清浊。其心不在忠君、不在报国,而在结私党、固权宠、乱朝纲、败风气!
臣若今日领受厚封、荣贵宗族、繁盛私门,则是臣徇私废公、贪禄败节、随波逐奢、同流合污,臣数十年清俭风骨、辅政公心、报国之志、安民之德,一朝尽毁!
且世家大族之所以祸乱朝堂、败坏政风、欺压百姓、动摇国本,皆因朝廷滥封、私门过盛、宗族骄纵、权贵奢靡。私党强则公室弱、宗族盛则国家虚、权贵奢则万民苦,此乃千古治乱之鉴、历代兴亡之戒!
臣身为齐相、掌国政风、领朝野教化、主吏治清浊,若自身率先贪私、荣族奢家、领受非分之封、纵容子弟显贵,何以约束百官、何以惩戒权贵、何以压制奢靡、何以教化万民、何以匡正世风?
臣请君上,尽数收回封赏、废除世袭、罢除邑田、杜绝私荣。愿臣终身清贫、宗族安朴、子弟守拙、族党安分,以臣一门清俭,为齐国朝野立规、为世家大族立戒、为后世臣子立范!”
景公听罢、幡然醒悟、尽释疑心、深知忠奸之别、明辨谗直之分。遂收回圣旨、罢除封赏、斥责梁丘据谗言惑主、刻意挑拨、败坏朝纲。
梁丘据计谋落空、自取其辱、颜面尽失、再不敢妄议晏婴、不敢蛊惑君上奢靡、不敢挑唆君臣。
自此,晏婴当庭辞封、彻底绝私、毁荣弃贵、安族守拙之名,传遍朝野、流布列国。
晏婴归府之后,为杜绝后世族人贪慕富贵、依仗门第、滋生奢念、败坏家风,特意自毁私宅华美之制、尽去府第细微雕饰、摒除一切奢华陈设。将朝廷所赐细微装饰、庭院雕琢、厅堂华饰尽数撤除,恢复陋室本真、清简原貌。
府内陈设唯布席、木几、粗器、素具、书简、典籍而已,无金玉、无珍玩、无锦绣、无奇物。饮食唯粗米、蔬食、清水、薄羹,不食珍馐、不饮美酒、不求甘味。衣物唯粗布麻衣、素色无纹、常年不换、缝补再三、洁净朴素、不求华美。车马唯旧车老马、素木无雕、朴素无饰、不尚煊赫。
左右侍从屡次劝言、恳请相国稍加自奉、微享安逸、不必过于清苦、委屈自身。
晏婴从容对左右言道:“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贤臣守道、志士清心。
吾身居相位、食朝廷俸禄、享朝堂尊位、得万民敬重、受列国尊崇,已是天地厚恩、君上厚爱、苍生厚爱。
百姓终日辛劳、寒暑不休、耕织不息、尚且衣食不足、居所简陋、困苦流离。吾若身居高位、独享安逸、专逐奢华、厚积家私、繁盛宗族,于心何安、于理何合、于道何存、于民何恤?
上位者俭,则朝野清;卿相廉,则百官正;世家淡,则万民安;权贵无私,则邦国稳固。吾以一身清贫、一门简素、一生守拙,换齐国朝野清廉、世风淳朴、权贵知戒、百姓安居、社稷安稳,是吾之幸、吾之荣、吾之责,何委屈之有?”
左右侍从闻之、无不垂首敬服、铭记于心、恪守规矩、不敢有分毫奢靡、不敢私取分毫财物、不敢张扬分毫声势。
晏婴不止自身清俭、终身不渝,更将清俭无私、守正戒奢、安朴守拙、公心奉公之道,立为族规、定为家训、传为家风、化为族戒,严束宗族子弟、规整晏氏族党、教化后世子孙。
其亲族子弟、远近族人、宗族后辈,无论长幼尊卑、亲疏远近,尽数依家规约束:不许攀附权贵、不许贪慕荣华、不许求取私官、不许专营私利、不许兼并田宅、不许欺压乡邻、不许奢靡度日、不许骄纵立身。
宗族子弟唯许耕读立身、勤俭持家、安分守礼、修身守道、公心处世、清白做人。勤勉向学者,许其读书成才、凭才入仕、公正立身、报国为民;懒惰奢靡、贪私骄纵者,逐出宗族、废除族籍、严加惩戒、永不复用。
晏氏宗族自此无显贵、无权臣、无豪门、无奢人,世代清朴、安分守拙、耕读传家、清白传世、不结私党、不附权贵、不扰朝堂、不累民生。
春秋世风,世家大族无不结党营私、宗族盘踞、私势滔天、垄断权势、世代显贵、奢靡传承,晏氏一族,因晏婴清俭立德、无私立规、戒奢立戒、守道立家,成为乱世清流、世家典范、宗族标杆。
彼时齐国朝堂,权贵朋党林立、私党盘根错节、权臣相互勾结、世家彼此联姻、垄断朝政、把持州县、操控封赏、左右君心。私党之势,足以架空公室、干扰国策、欺压清臣、败坏朝纲。
无数贤臣良吏、清廉之士,或畏惧私党权势、明哲保身、随波逐流;或被私党排挤、贬黜外放、不得重用;或被谗言构陷、身败名裂、无辜获罪。
唯晏婴不结私党、不立私门、不联权贵、不靠宗族、不徇亲私、不谋私利。身居相位、手握大权、名高权重、威震朝野,却终身无一人私党、无一门亲信、无一族权势、无一己私恩。
权贵朋党屡次欲拉拢晏婴、联姻晏氏、结盟相辅、共固私势、同享荣华、垄断朝政,皆被晏婴尽数回绝、断然拒绝、绝不苟合、绝不徇私。
有世家重臣登门私访、婉言劝晏婴:“古来权臣、世代卿相,未有不固私门、不亲宗族、不结朋党者。无党则势孤、无亲则力弱、无私则易折、无援则易倾。
相国功高震朝野、名重压诸侯、身处高位、众佞忌惮、群贵猜疑、小人觊觎。若不立私党、不固族势、不结权贵、不植亲信,日后一旦君心有变、佞臣构陷、权贵围攻、朝野生乱,相国孤立无援、宗族无人庇护、身家难保、清名难存!
相国当顺势而为、广植亲信、厚待宗族、联结世家、自成一党、自保其身、自固其位、自安其家!”
晏婴听罢、淡然一笑、正色答之、一语道破千古臣子立身至理:
“贤臣立朝、以道为党、以国为亲、以民为私、以忠为援,不以权贵为党、不以宗族为势、不以私利为根。
立身守正、行事奉公、居官清廉、辅政无私,则上合天心、下顺民意、内安社稷、外服诸侯。道正则不惧邪佞、公正则不畏奸私、民安则不惧权贵、国固则不惧风波。
结党者,必因私废公、因利乱政、因权祸国;营私者,必贪欲无穷、奢靡无度、祸及自身、累及宗族。古来朋党之臣、私门权贵,看似权势滔天、煊赫一时、繁盛一世,终必党破人亡、家倾族灭、名毁身败、遗臭万年。
吾宁终身势孤、守道清贫、孤立立朝、清白一生,绝不结党营私、贪权奢靡、祸乱朝纲、玷污臣节!”
来人闻言、羞愧而归、再不敢妄言朋党私利、再不敢劝诱晏婴徇私。
晏婴以毁宅辞封、弃荣绝奢、安族正风、薄居简食、清俭励人、无私立朝之行,一扫齐国百年奢靡积弊、力压朝野权贵骄纵之风、重塑齐国清正政风、教化万民淳朴世风。
上令齐君知戒、不敢肆意奢靡滥赏;中令公卿权贵知止、不敢肆意兼并贪私;下令世家大族知规、不敢肆意骄纵结党;远令天下诸侯知敬、不敢轻视齐国无人。
其一生一裘历岁、粗食终身、陋室一世、无私一生、清风万古,以极致清贫成绝世高节,以彻底无私成千古贤名,以一身俭德励一代臣民,以一门清风安百世族党。
春秋列国,辅政贤臣众多、名相辈出,有治国之才、安邦之智、征伐之功、外交之能者比比皆是,然终身守俭、终身无私、终身戒奢、终身安朴、不私宗族、不结朋党、弃尽荣华、守尽清节、以清贫立德、以无私垂范,唯晏婴一人而已。
毁私荣以安社稷、弃厚封以正朝纲、薄衣食以励臣民、严家风以安族党,清风贯春秋、高节照万古、俭德垂千秋、忠正昭百世,遂成千古第一清相、万世臣道之范。
第六节:一裘历岁昭高节,直谏千秋号晏卿
春秋之世,王纲解纽、礼乐崩弛、诸侯争霸、征伐无度。上则君多昏惰、耽于逸乐、溺于奢靡、惑于佞幸;下则臣多贪私、竞于富贵、结于朋党、忙于营私。朝堂无恒久清正之臣,列国少终身守道之士。权臣或恃功自傲、奢靡乱政,贤臣或功成身退、避祸全身,廉吏或孤直难容、遭谗被贬,举国风气逐利者众、守道者稀,贪奢者盛、清俭者寡。
唯晏婴一生,历仕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乱世立身、浊世守清、衰世扶政、末世安邦。数十年宦海沉浮、三朝风云变幻、朝野朋党更迭、君心反复无常,而其忠心不改、清节不移、直谏不辍、公心不变。不以君昏而避责、不以世乱而苟安、不以位尊而骄奢、不以功高而徇私,终以一裘布衣、终身清寒、百次直谏、一生为公,铸就千秋贤相之名,垂立万代臣道之规。
晏婴立身三朝,最为人所难、最为古今罕见者,莫过于一裘历岁、俭德终身。
其常着黑布狐裘,质料粗朴、做工简易、无锦绣之华、无纹彩之饰、无金玉之缀。此一袭狐裘,冬御寒霜、夏蔽风尘、朝参朝堂、夕居府第、出使列国、巡行州县,历经三十余年、岁岁穿著、年年补缀、破旧不换、磨损不更。衣料褪色而不改其质、边角残破而不弃其用、补丁层叠而不换新衣。
临淄朝野、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列国使臣,无人不识晏相旧裘、无人不晓晏婴清俭。满朝公卿冬日尽着锦衣狐裘、绫罗轻暖、华美煊赫、价值千金、岁岁换新、竞相奢靡,晏婴一袭旧裘、寒暑不移、数十年如一、清贫贯始终。
齐景公数度见之、于心不忍、屡欲赐裘、屡劝换新,君臣数次对谈、反复劝诫,尽显君心体恤、亦显贤臣素守。
景公一日退朝,留晏婴于殿中,时值深冬、寒风穿殿、霜气凛冽、殿宇生寒。景公自身身披重裘、锦缎裹身、温暖无寒,见晏婴旧裘单薄、身形清瘦、立于寒风之中、神色不改,遂温言劝曰:“相国年高、岁寒天冻、风霜凛冽,卿之狐裘破旧日久、衣料单薄、难以御寒、不足以御严冬霜雪。
满朝卿大夫,冬衣皆锦绣重裘、华美温厚、岁岁更新、无一重复。相国身居上卿、辅政三朝、功盖齐国、德服诸侯,何须自苦如此、守一旧裘、历年不换、甘于寒素?
寡人今日赐卿锦绣狐裘一袭、轻罗冬衣数套,即刻入库支取、无需推辞,聊慰贤臣劳苦、以尊上卿体制!”
晏婴躬身拱手、肃然对答、言辞恳切、心志坚定:“君上体恤臣身、恩重如山、臣铭感五内、终身不忘。然臣立身朝堂、辅政多年、终身所守,唯戒奢守俭、安贫守道四字。
臣闻古之明君、治世圣王,皆以躬行节俭、率先垂范为治国之本;古之贤臣、立朝正士,皆以克己奉公、抑欲守廉为立身之基。
一国之风、始于君心;一朝之俗、始于公卿。上位好奢,则举国逐利;卿相好侈,则万民趋浮。今日君上赐臣华裘、臣受而换新,明日百官必争相进奢、竞相华美、层层效仿、举国成风。
官吏换新衣则耗公财、富家逐华美则轻质朴、百姓慕浮华则弃勤俭,奢靡之风一开、淳朴之俗尽毁、民生之耗日增、社稷之基日虚。
臣之旧裘,虽旧虽破、足以蔽体、足以御寒、足以立身、足以行礼。衣之为用,在护体、在守礼、在安分、在静心,不在华美、不在贵重、不在煊赫、不在虚荣。
臣一身安贫,则百官知戒;臣一身守俭,则朝野知廉;臣一身去奢,则万民知朴。臣宁受一身之寒、守一裘之旧、甘终身之简,不愿开一朝奢靡之端、累万民生计之苦、损邦国淳朴之风!”
景公听罢、默然良久、心生敬畏、不复再劝。知晏婴清俭出自本心、非为沽名、非为矫饰、发自道心、守之终身。
此后,景公又数度于不同时节、不同场合,赐晏婴华服、美器、锦衣、珍玩,或于生辰赐礼、或于功成加赏、或于寒冬体恤、或于盛夏慰劳,次次皆被晏婴尽数固辞、分毫不受。
朝野佞臣、奢靡权贵、梁丘据之流,素来以奢华自矜、以富贵骄人、以华美媚上,见晏婴数十年守一旧裘、终身清寒、不改其素,心生嫉妒、暗生讥讽、私相诋毁。
梁丘据常于内宫伴驾、伺机进言、暗中谤毁晏婴:“晏婴行事虚伪、刻意苦穷、故作寒酸、矫情邀名。身为大国上卿、辅政重臣、坐拥朝堂大权、名震天下诸侯,竟吝于一袭新衣、守破裘数十年、自辱身份、自轻相位、贻笑列国、丢尽齐国颜面!
此人不近人情、过于苛刻、自苦其身、亦苛责百官,致使朝野拘谨、权贵压抑、风气凝滞、无繁盛之象,非兴国之臣、乃固陋之士也!”
景公初时听之、半信半疑、心生疑惑,不知晏婴清俭究竟是真心守道、还是刻意博名。
为辨真伪、观其本心、察其操守,景公暗设试探、私遣内侍、微服潜往晏婴府邸、暗中查探、观其日常起居、衣食住行、府第陈设、家风日常。
内侍奉命潜行、至晏相府外、细观良久、入府探视、所见所闻、尽皆朴素:府第低矮狭小、院墙简陋、庭院清寂、无楼台亭阁之盛、无花木珍奇之观;厅堂陈设粗简、木几布席、无金玉珍玩、无锦绣帷幔、无奢华器物;厨下饮食清淡、粗米蔬食、无珍馐美味、无膏粱厚味;家人衣着朴素、布衣素裙、无华彩纹饰、无贵重衣饰;府中仆从简约、行事恭谨、无张扬声势、无奢靡排场。
晏婴日常居家、晨起读书理政、日暮躬身自省、饮食不求甘美、起居不求安逸、居家不求奢华、待人不求尊卑。阖府上下、一门老小、全员守朴、全家清俭、无分毫矫饰、无半分虚假。
内侍回宫、据实奏报、详述所见所闻、句句真切、事事属实。
景公闻报、幡然彻悟、彻底明辨忠奸真伪、深叹曰:“晏卿之俭、发自本心、守道不渝、终身不二,乃真贤臣、真君子、真社稷之臣也!
梁丘据之流,媚上奢靡、贪私逐利、以己之贪欲、度贤臣之清怀;以己之鄙陋、谤君子之高风。其身虽荣、其心已浊;其家虽富、其品已卑!”
自此,景公彻底疏远佞臣、敬重晏婴、深信其清俭无私、公心为国、表里如一、终身守道。
晏婴之高节,不止在一裘历岁之俭,更在三朝直谏之忠。
春秋三朝,齐君各有弊病、各有缺失:灵公好武、穷兵黩武、好战扰民、轻启兵戈、劳民伤财;庄公尚勇、恃力骄狂、轻慢诸侯、不修德政、任性妄为、失礼失道;景公好奢、耽于游乐、广建宫室、重赋厚敛、宠信佞幸、荒废朝政。
三朝君主,皆非完美圣君、皆有过弊缺失、皆有私欲偏嗜、皆有失政失德之时。满朝文武、宗室勋贵、世家权臣,或畏惧君威、闭口不言、明哲保身;或攀附君好、阿谀奉承、迎合奢靡、博取恩宠;或依附朋党、结党营私、罔顾君过、纵容乱政。
满朝千万臣工,敢谏者寥寥、直谏者无几、死谏者绝无。晏婴,不避君威、不畏权贵、不惧谗言、不贪恩宠、不计祸福、不论进退,君有过则必谏、政有弊则必纠、朝有邪则必除、世有弊则必改。
灵公之世,屡兴战事、无故伐邻、轻动干戈、士卒疲弊、百姓流离、州县凋敝。朝野群臣皆不敢言、唯恐触怒君上、获罪失官。
晏婴数次朝堂直谏、当庭陈弊、言辞恳切、直指君过:“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王不得已而用之。今君上好战无度、兴兵无名、征伐不息、年年用兵,士卒死于疆场、百姓困于徭役、财力耗于军资、民力竭于征战。
内则民生凋敝、田园荒芜、黎民愁苦、怨声载道;外则邻国结怨、诸侯侧目、邦交紧张、战事频仍。穷兵黩武、非强国之道、非安民之策、非社稷之福!
君当偃武修文、止戈安民、轻徭薄赋、休养民生、修德睦邻、礼待诸侯,方可固齐国基业、安天下民心!”
灵公虽性刚好武、不喜直言,然素知晏婴贤能、感念其忠直、每每纳其谏言、减其兵戈、息其征伐、稍安民力。
庄公之世,恃勇骄纵、轻慢礼法、不修君德、私行不端、亲近匹夫、疏远贤臣、崇尚蛮力、轻视德治。朝堂礼法松弛、君臣尊卑无序、政风浮躁、朝纲紊乱。
群臣皆畏庄公刚烈、好勇易怒、无人敢直言规谏、尽数缄口避祸。
晏婴挺身而出、屡次入宫进谏、直面君失、正其德行、肃其朝纲:“君为国主、身为表率、君正则朝正、君德则民服、君有礼则国有度、君有道则世有规。
今君弃礼尚力、轻德重勇、疏贤近鄙、纵性妄为,上乱宗庙礼法、下乱朝野风气、中失诸侯敬重、内失万民归心。长此以往,君无君仪、朝无朝规、官无官德、民无民心,邦国危矣!”
庄公虽多有不悦、心生抵触、不肯尽改,然亦知晏婴忠心赤诚、不敢加罪、每每收敛行止、稍修君德、略肃朝纲。
及至景公即位,幼年初政、天资聪慧却耽于逸乐、性喜奢华、好游猎、好宫室、好珍玩、好宴乐、宠信梁丘据等一众佞臣,荒废朝政、疏于治民、重赋于民、奢靡无度,为三朝弊病之最。
景公一生,弊病繁多、过失累累:筑高台、建宫室、起苑囿、广游乐、重徭役、厚税赋、信谗佞、远忠良、喜奢靡、厌清俭、好逸乐、怠政务。
每有一弊、每生一过、每行一失、每出一错,晏婴必即时进谏、当面规正、反复劝诫、绝不姑息、绝不纵容。或朝堂廷争、或偏殿密谏、或书面陈疏、或借机讽谏、或死谏明志,百折不挠、千次不倦、终身不止。
景公尝大兴土木、修筑路寝之台、高耸巍峨、耗费巨资、征调万民、日夜劳作、寒暑不休、百姓疲敝、民怨四起。州县官吏畏惧君命、严苛催役、逼迫乡民、老弱皆赴工地、耕稼尽废、田园荒芜。
朝野群臣无人敢谏、皆言高台可壮国威、可显君仪、可耀齐国、无一人敢言其弊、无一人敢陈其害。
晏婴入宫直谏、伏地力诤、痛陈奢靡害政、劳役伤民之弊:“君上大兴台榭、广建宫室、耗费国库千金、征调民夫数万、四时不息、昼夜不休。
国之根本在民、民之根本在耕。今万民弃耕赴役、老弱疲于土木、壮劳力困于高台,春耕不种、夏耘不治、秋收无获、冬藏无粮。民无衣食、家无积蓄、室无余资、岁岁劳苦、年年空虚。
国库之财,取自于民;邦国之基,安之于民。耗民之力以壮君台、竭民之财以耀君身、疲民之苦以供君乐,是损本逐末、舍根逐华、自伤社稷、自毁基业也!
高台再高、不能安民;宫室再美、不能富国;苑囿再广、不能固本。愿君上罢土木、停徭役、散民夫、归民生、修德政、轻赋税、安百姓、固邦基!”
言辞字字泣民、句句忠国、直击景公奢靡病根、痛陈时政积弊。
景公闻言、心有愧疚、遂罢高台之役、遣散民夫、减免州县赋税、安抚流离百姓、休养天下民力。
景公又好畋猎、常年出游、驰骋郊野、废弛朝政、流连山水、数日不返朝堂、百官无人理事、政务堆积、州县废弛、讼狱积压、民生搁置。
佞臣梁丘据每每随从、极尽逢迎、助君游乐、怂恿君心、使其耽于逸乐、不思朝政。
晏婴数次拦驾劝谏、郊野迎君、当庭直陈、不惧君怒、不畏谗毁:“人君之职,临朝理政、安抚万民、规整吏治、协和邦国、慎刑薄赋、勤政安民,非以游猎为乐、非以驰骋为娱、非以逸豫为事。
今君上废朝政而逐禽兽、弃万民而乐一己、荒政务而纵游乐、疏贤臣而亲佞幸。朝堂无主、百官无统、庶事无纲、万民无依,朝政日荒、吏治日弛、民心日散、国势日衰。
一时游乐之乐小、万世社稷之忧大;一己安逸之欢微、天下万民之苦重。愿君上罢游猎、亲朝政、勤庶务、恤民生、远佞幸、近忠良,以国事为重、以万民为本!”
景公每每被其直言触动、幡然自省、即刻罢猎归朝、重整政务、规整朝纲、勤勉理事。
景公一生贪奢、欲望无穷、喜好珍宝、沉迷华美、爱慕虚名、热衷排场、屡生奢靡之念、屡行纵欲之举,晏婴便随过随谏、屡奢屡规、终生纠偏、一世匡正。
君臣相伴数十年、数百次直谏、数千番劝诫,或婉言讽喻、或正色直陈、或当庭廷争、或恳切密谏、或据理力争、或死谏明心。
世人皆知伴君如伴虎、乱世立朝多凶险、直谏最易招祸、忠直最易遭灾。古往今来,多少忠臣直士、因言获罪、因谏被杀、因直被贬、因忠遭祸。
晏婴,直谏三朝而不获罪、忠直终身而得善终、屡逆君意而不被疏、数触君威而受敬重。非其侥幸、非其圆滑、非其苟合,实因其谏无私心、言无偏私、心无杂念、行无偏颇。
其谏君过、非为沽名、非为立直、非为排佞、非为树党,纯为社稷安稳、朝政清明、万民安乐、邦国绵长。
其言虽直、其心至忠、其理至正、其情至诚,是以三朝君主虽有不悦、虽有抵触、虽有恼怒,终不忍加罪、终不敢疏离、终不能舍弃。
晏婴之直谏,不同于世人逞口舌之利、博刚直之名、泄一己之愤。其谏有理有据、有度有节、有柔有刚、有体有用。察君性而进言、观时弊而陈策、审时局而规劝、度轻重而诤谏。
可婉言则婉言、当直陈则直陈、需廷争则廷争、应死谏则死谏,刚不失礼、直不失和、忠不愚钝、正不迂腐,为千古谏臣之典范、万代辅相之标杆。
除直谏匡君、清俭立身之外,晏婴一生辅政、内肃朝纲、外安邦国、抑强扶弱、惩恶扬善、拔擢贤才、罢黜奸邪、宽恤民生、规整礼法、安定朝野、协和诸侯,功业遍布齐邦、德泽遍及万民、声名震于列国、清风垂于千秋。
内政之上,晏婴严明吏治、裁汰冗官、抑制权贵、打击朋党、杜绝贪腐、破除兼并、规整税制、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劝课农桑、休养民生。
彼时齐国世家强横、卿族盘踞、权贵垄断资源、豪门兼并良田、官吏徇私枉法、州县欺压百姓。晏婴秉公正之法、行严明之政、不惧权贵威压、不畏世家势力、依法惩戒贪腐、依规裁抑豪强、秉公整顿吏治、彻底肃清积弊。
权贵有恃功骄纵、违法乱政、欺压乡民、私蓄势力者,晏婴必当庭弹劾、依法处置、绝不姑息、绝不徇私;官吏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懈怠政务、鱼肉百姓者,晏婴必严查惩处、贬黜罢免、肃清官场、整肃政风。
一时之间,权贵收敛骄纵、世家谨守礼法、官吏勤于政务、官场肃清贪腐、州县安稳民生、百姓安居乐业,齐国自乱世之中、得数十年清明政局、安稳盛世。
外交之上,晏婴身担齐国使臣、数度出使列国、周旋诸侯之间、折冲樽俎之中、凭口舌之利、凭智谋之能、凭正气之节、维护齐国尊严、捍卫邦国利益、化解诸侯争端、避免战乱征伐、提升齐国声望。
面对大国欺凌、诸侯轻慢、列国刁难、外邦折辱,晏婴不卑不亢、从容应对、言辞有度、智谋百出、正气凛然、据理力争,弱国可立、小国可尊、弱邦可存、齐国可荣。
世人皆知“晏子使楚”“桔生淮北”之典、熟知“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之誉,其一生外交,不辱君命、不失国体、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存齐之尊、护齐之利、解齐之危、安齐之局,使乱世弱齐、屹立诸侯之间、不受欺凌、得列国敬重。
用人之上,晏婴慧眼识才、大公无私、唯才是举、不计出身、不问贵贱、不徇亲私、不结朋党。拔擢寒门贤士、举荐朝野良臣、启用底层能吏、摒弃世家庸才、裁汰权贵冗臣。
其举荐司马穰苴,出身低微、起于行伍、拔于寒门、授以兵权、整肃三军、严明军纪、振兴齐军、威震诸侯、保齐疆土、护齐社稷,成就一代名将、千古兵宗。
朝野贤才、寒门志士、底层能吏,多得晏婴举荐、得以立身朝堂、建功立业、安民辅政、报效邦国。而奸佞之徒、庸碌之辈、贪私之臣、朋党之辈,尽数被其排斥、罢黜、惩戒、肃清。
是以齐之朝堂,贤才云集、良臣在位、能吏理政、奸邪退位、政风清正、朝局安稳。
齐家立身之上,晏婴以清俭传家、以正直教子、以忠诚立世、以礼法修身。终身不置私产、不积家财、不营私宅、不谋富贵、不荣宗族、不私子弟。
宗族子弟无一人凭其权势得高官、无一人借其名望谋富贵、无一人仗其地位行骄纵、无一人因其恩宠享奢靡。晏氏一族,世代清贫、耕读传家、安分守礼、清白立身、不涉朋党、不预权争、不染奢靡、不逐浮华,终春秋之世,无豪门之祸、无朋党之殃、无奢靡之败、无贪私之过。
纵观春秋列国名相,管仲辅齐称霸、功业滔天,然晚年奢靡、私财丰厚、府第繁盛、宗族显贵;孙叔敖辅楚图强、清廉勤政,然立身短暂、盛年早逝、功业未久;子产治郑图强、开明革新,然身处弱邦、格局受限、疆域狭小。
晏婴,功业不输管孙、清廉冠绝春秋、直谏千古无双、家风万代罕见、三朝立身无过、一生守道无瑕。
其一生,无赫赫征伐之功、无惊天霸业之绩、无革新巨变之举,却以数十年点滴勤政、终身不渝之清俭、百折不回之直谏、大公无私之操守、温润安民之德政,稳住乱世齐国半壁清明、护佑万千百姓半生安宁、留存春秋一朝正气清风。
晏婴之可贵,不在惊天伟业、而在平凡守道、乱世守清、浊世守正、终生守恒。
世人处高位则易骄、处富贵则易奢、掌权势则易私、逢乱世则易苟、遇昏君则易避、临奸佞则易合。晏婴,位高而愈谦、权重而愈廉、名盛而愈朴、世乱而愈正、君昏而愈忠、遇邪而愈直。
一裘旧衣、穿尽三十余年春秋寒暑,穿破世间浮华虚荣、穿立千古清廉风骨;百次直谏、历遍三朝君过政弊、谏出朝堂清明正气、谏成万代臣子纲常。
其一生行迹,无半分矫饰、无半分贪私、无半分苟且、无半分圆滑。清而不孤、直而不愚、忠而不迂、正而不厉、刚而有度、柔而有骨。
对上不媚君、对下不欺民、对权不贪位、对利不逐私、对邪不妥协、对正不偏移、对世不苟安、对道不背弃。
是以后世史官评曰:晏平仲立身三朝、清贫终身、直谏一世、公心万古。不以存亡易心、不以贵贱易节、不以盛衰易操、不以得失易志。
为臣尽忠、为相尽公、立身尽廉、处世尽正、治民尽仁、辅国尽诚。春秋清相、千古第一;臣道典范、万代流芳!
岁月流转、春秋更迭、诸侯霸业尽归尘土、列国权贵尽数湮灭、万千名臣功业随风消散、无数豪门荣华转瞬成空。
唯有晏婴一裘清寒之高节、三朝直谏之孤忠、一生奉公之正道、万世垂范之清风,穿越千年岁月、历经百代沧桑、不朽不灭、长存人间。
后世人臣居高位、掌重权、处盛世、享荣华者,览晏婴一生行迹、观其清俭风骨、察其忠直本心、悟其立身之道,莫不愧怍自省、肃然起敬、奉为楷模、尊为圭臬。
一裘历岁,昭千古臣节之高;直谏终身,定万代相臣之范。清风满春秋、正气贯古今,千秋晏卿名、万古永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