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这会不会是袁文的陷阱?
第340章 这会不会是袁文的陷阱? (第1/2页)仲长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比方才高了几分:“主公刚才介绍,关于对贪官惩治条例,我个人是支持的。
如果大家不贪腐,处罚再重,和大家又有什么关系?
这部法案处罚的是贪官,又不是处罚清官。”
外面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仲长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落地有声:“我们在座的人,从小就读圣贤书。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朝廷时期我们也看到了。
那是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蝼蚁。
如今河北在主公的主导下,力推法治治国,眼下已经初见成果。
再说了,利益损害最大的,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主公自己。”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人低下头,有人若有所思。
“以如今河北的势力,主公完全可以在荡平天下后,学以前皇帝那样,直接称帝,把皇位一代一代传给子孙后代。
届时,他子孙后代个个尊贵无比,个个都是人上人。
天下所有人养他一家,岂不美哉?
可正如主公曾经所说,他一家去做了人上人,那谁来做人下人?
是我们的子孙后代?还是其他百姓的子孙后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仲长统的话。
“法治最大的受益者,是我们所有人,以及我们的后代。”
仲长统的声音缓了下来,却比方才更沉,“如果有一个清廉、透明的国家出现,就会有公平公正的环境,这种地方,难道不比朝廷时期,强百倍千倍吗?难道我们还用担心子孙后代饿死吗?
我们这些人,如果连一个有利于所有人的法案都不给通过。
将来我们都会成为罪人,成为阻碍华夏民族进步的罪人,成为阻碍百姓过更好日子的罪人!!”
袁文坐在上首,看着仲长统说完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知己亦是同路人。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今天“舌战群儒”的准备。
这部法案对于贪官来说,称得上严苛,触动他们的利益太深,他预料到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甚至想好了怎么一条一条去辩。
可他没想到,仲长统第一个站了出来,火力全开。
诸葛亮坐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好友,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了解仲长统,平时在邺城学院,就是出了名的性子耿直。
可他也没想到,仲长统居然把事情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
今天仲长统这一番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劈了下去,一点余地都没留。
田丰坐在前排,听完之后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不大,可落在了寂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紧接着,第二个掌声响起来,第三个,第四个,很快,现场四十多人跟着鼓起了掌。
掌声连成一片,压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等到掌声落下去,胡昭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不如仲长统那么激昂,可分量一点不轻:“老夫当年来邺城,就是被主公提出的法治治国所打动。
法治核心就是管住权力。
如今一条光明大道摆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谁想破坏,我胡昭第一个不同意。”
董和跟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川中汉子特有的直爽:“在成都时,主公和我谈到法治,谈到未来律法,我就下定决心,谁敢阻挡这条路,就从老夫身上跨过去。”
……
一个一个站出来表态,议事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开始那些皱眉的、埋头不语的、眼神躲闪的人,仿佛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个一个抬起头来,挺直了腰。
仲长统那番话像是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他们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
处罚贪官,保护清官,天经地义。
自己如果不贪,怕什么?
正如仲长统所说,如果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国家,还用担心子孙后代饿死吗?
想要公平公正,自己这些人一旦阻拦,恐怕会被人骂上千年。
袁文扫视了一圈人群,声音刚开始才轻了不少,可每一句都稳稳地落下去:“能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共事,我深感荣幸。
我相信,今天大家的决定,一定会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贪腐就是最大的不均。
因为贪腐利用的是公共权力,而不是依靠规则和自己能力去赚取。
今天大家的态度,让我对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就这样,负责立法的一群人被说动了。
最后投票时,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那些方才还在皱眉的人,投完票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一样。
城南一家普通小院。
天已经暗了下来,小院里聚集了十来个人。
这些人穿着寻常百姓衣服,有的帽子上还沾着雪。
院子不大,堂屋桌上搁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有人坐在桌边,有人靠着墙站着,所有人都有一个动作,那就是时不时眼睛瞟向小院外,一看就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步子不急不缓,进门后径直走到桌边,在昏黄的灯光下站定,随即拍了拍身上的雪。
满屋的人纷纷起身,压低声音齐声道:“主公!”
黑衣人点了点头,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他没有摘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灯光映在里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袁文他们今天通过了一场法案,对贪官处罚的暂行法案。”黑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把法案的内容一条一条讲了出来。
贪官不仅要被追缴赃款、面临刑事处罚,还要在公开场合演讲,当众承认自己是贪官,讲述自己是如何贪污的。
罚款数额是贪污数额的数倍。
更狠的是,所有罪行都会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城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黑衣人讲完之后,屋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今天来的人,都是邺城各司、各部的一些官员,此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公,不能让袁文这样胡闹下去了。”一个官员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发虚。
“今天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回去观察,谁反对,谁支持,看清楚了。”黑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反对这项法案的人,设法拉入我们阵营,告诉他们,跟着我们,吃香喝辣,子孙后代荣华富贵,袁文给不了他们的,我给。”
“喏!”几个人低声应下。
黑衣人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情报司的鼻子比狗还灵,记住,不要暴露自己,谁要是坏了事,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们应该清楚,袁文对待叛徒有多狠。
谁暴露后敢牵连他人,我会让他所有亲人下去陪他。”
“喏!”
他说完便推门走进了雪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合上之后,屋里那十来个人感到后背发凉。
最后走的那个人把油灯吹灭,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雪落在枯枝上的簌簌声。
邺城的雪还在下,可今天的《河北新闻报》依然被一抢而空。
今天报纸上的内容热点就一件事:贪官惩治条例的临时草案。
二牛馒头铺里,自从下雪后,外面的棚子就收了起来,屋里挤满了人。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不相识的客人,有人端着粥碗,有人捏着包子、馒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等念报的学子开口。
学子把报纸摊开,念完了正文,又念了一遍后面附的草案条文,最后把报纸搁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水。
偌大的店里先是一片安静,随即像炸了锅一样。
“真的假的?会不会听错了?”
“贪官除了罚钱和坐牢,居然还要让他们自己演讲,告诉所有人自己是怎么贪钱的?”
“这得多丢人啊?”
“对于那些人,不如杀了他们,这真是生不如死。”
“这样做挺好的,就像一个家庭一样,只有怕一个人,有时候才不敢胡来。”
“对对对,我朋友王二麻子以前喜欢赌博,可自从娶了个恶婆娘,他就真的不敢赌博了。”
“什么王二麻子?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整个铺子的人笑成一片,有人笑得呛了粥,有人拍着桌子直咳嗽。
笑声落下去之后,一个穿着羊毛衣的老汉开口:“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们怕了,他们才不敢伸手捞钱。”
“依我看,不仅仅处罚官员,还有那些想走捷径的商行,也应该处罚才行。”
“刚才不是念过吗?”旁边一个人把报纸扯过去看了一眼,指着末尾一行字,“你看,这上面写了,商行行贿,轻则罚款,重则禁止行业准入,掌柜的还要面临坐牢。”
“这就对了,风气好了,大家自然都走正道。”
“对!不然有背景的办事就容易,平民百姓办事就难了!”
角落里,郭嘉夫妇也在这里吃饭。
郭夫人听了一耳朵周围的议论,忍不住笑了笑:“夫君,邺城百姓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郭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因为他们中间有些人逐渐意识到:这些事情离他们很近,近到和他们自身利益挂钩。”
“这样做是好还是坏?”郭夫人问他。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对河北人来说是好事,对天下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对大王他们,对那些想发财的官员来说,这可不是好事。”
…
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燃得正旺。
曹操手里攥着一份刚从邺城送来的报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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