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虎毒食子
42 虎毒食子 (第2/2页)云枫只好一个人缩到一边去,看着父子二人相互搂着取暖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心中只盼父亲能看他待栎儿好,也能给他个好脸色。自己搂了楼肩膀,歪在一边。
十六看云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取笑道:“人都说救人救到活、杀人杀到死,你是救人又救不活,杀人又杀不死,天底下顶顶没用的就是你这种。”云梒苦笑,十六的嘴巴永远这么刻薄不留余地。
到得第二日,刑堂来了人,说是奉了掌门之令,打云思南儿子一百鞭子。
云枫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云栎窜出来挡在哥哥面前。
云栎本想着,哥哥身上早带了鞭伤,昨日父亲不发话他又死倔着不肯医治,无论如何今日不能让哥哥出头了。
云枫唤云栎过来扶一把,云栎赶紧搀着。
云枫顺势点了云栎的穴道,放到父亲身边,眼见父亲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略微涩然一笑道:“几位大哥这就动手吗?掌门只说打,没说一定要打谁吧,没必要和小孩子为难。”
几位刑堂的人也愣住了,看云枫的伤势明显比云栎严重得多,可掌门的确只交代打“云思南的儿子”,没说具体打谁,这位云家昔日的执鞭人倒也硬气得很。
云梒惊道:“四哥,你疯了。”
云枫慢慢走出牢房,勉强直起了肩背,父亲曾说过,如果站着就要站直了有个站的样子。
云枫淡淡道:“就当是四哥还你的”,心中暗笑,当云家执鞭人的时候不知道打过多少人,那可个个都是云家的天之骄子啊,这回可好,一下全找补回来了。
云枫被倒吊在水车上,每次被抽昏过去,行刑的人就会将轮轴转下来,头部被浸到冰水里一下子就清醒了。
云梒闭上眼睛,塞住耳朵,面向墙壁,双手生生抠出几个血印子。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残忍?
为什么云思南要这么残忍?
为什么云家要这么残忍?
难道我们不是亲人不是兄弟?
云枫被放下来的时候,真正的体无完肤。
云栎哭得嗓子都哑了,云枫只能勉强抬手帮他擦了眼泪。
整个过程云思南一直淡淡地看着,波澜不惊。
云梒不禁想着,如果今日自己被吊在上面,父亲会怎么想,是不是也能维持这般淡漠,云家的人都是石头做的吧?
如果今日自己被吊在上面,看着父亲一袋一袋冷静地抽着旱烟,自己又会怎么想,会不会心灰绝望,还能不能像云枫那样拖着满身的伤去安慰痛哭的小弟?
云梒要帮云枫治伤,云枫只看着父亲,云思南略微点一下头,云枫才闭着眼睛昏死过去。
第三日清晨时分,云栎根本没醒就被直接被父亲点了昏睡穴。
云枫苦笑一下,父亲是怕他伤重治不住小弟,连如此举手之劳的事都代劳了,真是怜惜的紧。
云梒要被逼疯了。
父亲为什么要让他做一个残忍的观刑者?
云思南又为什么能狠心到此种地步?
四哥到底是怎么站着走出牢门的?
虽然他也不想17岁的栎儿挨打,可云思南对“儿子”这个词的理解实在偏颇得不像话,只有在需要人挨打的时候,他才会记起云枫也是他儿子。
云枫也是个脑子坏掉的,一根筋地保护父亲兄弟,偏偏看不见自己已经破败不堪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磨。
云梒真想像当年云棋吼他一样吼一句:“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儿子,你还在这里扮什么父慈子孝。”可是他知道,如果他吼出来根本丝毫帮不到云枫,只会带给四哥更大的伤害。
云梒痛恨,为什么云家家主不是自己。
到得第四日,云枫根本不能完整地站起来。
云梒实在要被逼疯了,“要么杀人杀到死,要么救人救到活”,他抬手砍断了脚镣,在狱卒们愣愣的目光中冲了出去。
云翼等了四日不见动静,也按捺不住了。
他迫切想要知道,雨裳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只不过没料到云思南这个当爹的比他还能沉得住气。
云翼又不敢去牢房一探究竟,只要让云思南发现他有一丝一毫的在乎,云思南就能拿住他要求放人了。
偏巧此刻云梒闯了进来。
几日不见,儿子的目光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悲痛,像是被人百般折磨一样,把云翼也吓了一跳。虎着脸道:“有没规矩,四处乱闯?”
云梒噗通跪下,“求您,求您,放过四哥。”
等云翼赶到地牢才了解,不是他的方法不对而是没有扎到云思南的痛处。
云翼命人将云栎吊上去,他怎么也想不到云栎脸上竟是满脸喜色。
云栎单纯的脑袋里,只想着怎么才能代哥哥受刑。哥哥已经代替他两次了,父亲又一门心思护着他,哥哥每挨一鞭子都像割在他心上,连呼吸都困难。
自从那日父亲点了他的昏睡穴,醒来之后他就再也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每一次的痉挛颤抖,听着每一声压抑不住的哀嚎。
云栎心里隐约恨着云思南,父亲的自私,让他在哥哥面前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云栎被吊上去不到半天,云思南就被烟枪里喷出来的烟呛到了。
“我告诉你真相,放栎儿下来。”云思南咳呛着。
“可我现在不想听。”云翼冷淡。
鞭声呼啸……
“求你,算我求你。只要你放了栎儿,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做牛做马都可以,想要我的性命随时拿去。”
云梒在一旁听得想放声狂笑。铁石心肠的云思南竟是个好父亲,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倒在一旁的云枫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捂着嘴低低咳嗽了几声,几天前他就开始发烧了,一直忍着,忍到忍无可忍。
云翼来回踱了几步,淡淡道:“再打。”
云思南“噗通”跪在云翼面前,烟杆子都掉在了地上。
同时跪在地上的还有云梒。
云翼忽然有了主意,“云思南,用当年的真相加上你一个儿子的性命,勉强可以换另一个儿子的性命。”
云思南手心冰凉,云翼接下来的话对所有人都是晴天霹雳,“杀了云枫,我放走云栎;杀了云栎,我放走云枫。你知道的,我从不食言。”
云梒双手抠住地面,“不要”。
云栎倒吊在刑架上泪流满面,沙哑着声音说“不要”。
云思南一时呆呆的。
只有云枫浅浅一笑。
云思南转身,向云枫走去,云枫冲云思南笑笑,咳嗽着叫了声“爹爹”。
第一次,云翼在云梒的目光里看到了怨恨。没错,夹杂在哀求、伤痛、心灰、失望、绝望中的那一点怨恨。
云翼心中烦躁,对云思南道:“我没说过要你亲自动手,也没说过你有选人的自由,人必须死在云梒手上,选择权也交给云梒。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如果他不肯,你就等着两个儿子一起被打死吧。”
云枫突然淡淡开口道:“没什么好选的”,勉强起身走到云梒面前跪下,一脸平静,满身伤痕,“如果还当我是哥哥,就成全我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