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药石无灵
58 药石无灵 (第2/2页)那人道:“我师父的医术远在我之上,且用的旁门左道居多,如果他还能出手或可一治。”
“他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城南十里坡。师父本是用毒出身但一心向医,江湖上有个‘毒手药王’的称号……”
一直低头熬药将眼泪“啪嗒啪嗒”掺进药里的云棋忽然抬头,“毒手药王唐慕天?可是唐门中第一个闯出鬼门七阵的唐慕天?”
御医疑道,“师父早就改名了,你一小小孩童如何得知他老人家当年的名讳?”
云棋擦了把眼泪,“我去找他,我一定求他救救我哥。”
云棋冒着大雨冲了出去。御医伸手,还来不及拉住他,“我师父早已经瘫了,哪里还能出手救人?”救人心切的云棋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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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祈云揉碎了药方子,提笔练字。脑海里回荡着大夫们摇头叹息的样子,一时恍神,笔下竟是写出“凶险叵测”四字,心中一惊,揉烂了扔进纸篓里还不解恨,又拿出来撕碎了再扔进去。
推窗望外,云梒正坐在木制的轮椅上,被韩言嘻嘻哈哈推到了岸边,青色消瘦的背影只在垂柳边一闪就背过树去,看不见了。一阵冷风吹来,叶祈云一激灵:糟了,韩言这个没轻没重的,这么冷的天气,他怎么受得了?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大氅就往外赶。
行至近前,听得韩言献宝般手舞足蹈,展示着自己的胸怀大志,说是要带着师兄“去行万里路,骑最好的马,喝最好的酒,到风景最美的地方,会最漂亮的姑娘……”
云梒歪头看着,淡笑不语。
叶祈云顺手将手中大氅不着痕迹地搭在他身前,就仿似不是专门为他拿的,只是不小心多带了件东西出来,微嗔道,“回去陪我下棋,整天陪着你师弟瞎疯,怎么,都不乐意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云梒心知师父是担心他见了风又咳个不停,找个借口让他回去,心中虽万般不愿又回到那个搁满了药罐子的屋子里,却也不愿令师父挂心,顺从地点点头,眼神中一丝黯然一闪而逝。
迟钝如韩言亦是看得心中一酸。威风一时、曾经揪住他的耳朵拖着一路走的师兄,几时连出来透口气都不可以了。虽然大家都极力回避,但人人心如明镜似的。一波接一波的大夫出出入入,方子更换了一次又一次,外敷内服的药几乎从未断过,连一向刁钻刻薄的十六都沉默起来……谁都明白,云梒或许真的会熬不过这关了。
云梒裹了被褥靠在床头同叶祈云有一搭没一搭的下棋。像往常一样,叶祈云若是输了,就会极没形象的悔棋、耍赖,甚至拿出师父的款儿来“仗势欺人”。十六在旁一碗接一碗地递过药去,云梒也不管冷热苦甜,接过来看都不看一眼急着往嘴里灌,眼睛只管盯住棋盘,喝药跟喝水一样浑然不觉。十六忍不住嘲讽道:“下回我在里面加只蟑螂。”
韩言在旁看了一会儿,眨眨眼,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扬言“闷得慌,要回房补觉”,大脚一抬跨出门去。一头栽进屋子反手栓上门,捂着嘴巴泪珠簌簌而下。
只有他知道,师兄现在根本已经喝不下药了,每每都是强压着咽下。他曾亲眼看见,师兄借口小解,吐得翻江倒海连血丝都呕出来,清理干净后,又当着师父的面嬉笑着,面不改色地将一碗碗药强灌下去。师兄让他帮忙瞒着大家,可他一个人眼睁睁看着师兄受苦,终于看不下去。
韩言坐在地上一直哭,直到敲门声响起。抿着嘴唇,抹了泪水,故作镇定地开门。
门外,云梒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歪头看他,“我饿了,能不能帮我煮点儿粥?”声音有点儿沙哑,还带着笑。
韩言抬手猛揩了一把脸上干涸的泪痕,吼道,“你烦不烦,整天就知道支使我干活,我煮了你要是又不吃,我就掐……”后面那个字又觉着不吉利生生咽了回去。
“你煮的粥不是成了干饭、就是成了米汤,还好意思凶我”,云梒转动轮椅自顾自地往前“走”,忽又停下,像是说给韩言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今天我只吐出去一半,你该对我有信心的”,回眸冲韩言一笑,“我还没骑过最好的马,没喝过最好的酒,没去过风景最美的地方,没娶到最漂亮的姑娘,哪里就舍得被你掐死?”
韩言追出去,使劲儿睁大眼睛,吸了吸鼻子,忍了忍泪笑道,“师兄,我实在忍不住想告诉你,刚才你那回眸一笑真是风情万种,万、种、风、情、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特意翘起了兰花指,拉长了唱腔,一副娇羞女儿状。
嬉闹声,呵斥声,绕梁三日回荡不绝。猛抬头,院子里垂柳如茵,繁花点点,一片明媚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