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滚出去的调查组
第404章 滚出去的调查组 (第1/2页)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一楼大厅里,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税收报表,对比分析图,逐车运营数据表,四十七份司机手写反馈信,还有赵明华连夜赶出来的三年民生数据折线图。
苏清瑜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抱着一个文件夹。
老李带了两个司机站在门口。一个是老张,跑城际线的老师傅,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另一个是小王,年轻一点,但嘴皮子利索,在司机群里是有名的话唠。
两个人都穿得干干净净的,明显是特意换过衣服。
“走吧。”齐学斌说。
调查组驻地在特区东边的清河宾馆,开车五分钟的路程。
车到了宾馆门口,齐学斌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在哪个房间?”齐学斌问。
苏清瑜说:“二楼会议室。丁文海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那里办公,下午回房间睡觉。”
“睡觉。”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淡。
他上了楼,走到会议室门口,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丁文海正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报纸。副组长刘培正坐在他旁边,正在翻看一叠文件。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一个在打电话。
门突然被推开,四个人同时抬头。
丁文海看见齐学斌,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齐书记?有什么事?”
齐学斌走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丁组长,你在清河住了一个月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丁文海的眉头皱了起来:“齐书记,有事可以提前预约。我们调查组有工作程序。”
“我知道你有程序。”齐学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我等不了你的程序。因为你的程序已经耽误了清河一个月的时间。”
他打开公文包,把那沓厚厚的材料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丁文海面前。
“这是清河特区本月的工业税收报表。”齐学斌指着第一份材料,“三千四百七十二万。一个月。按剔除清河后的可比工业口径,一个县级特区,超过了萧江市其他板块合计。”
丁文海没有动,也没有去看那份报表。
齐学斌又拿出第二份:“这是长鹏汽车首批四百八十辆车的运营数据。两百万公里,三电系统零故障,底盘零返修。你们口口声声说有安全隐患,证据在哪里?两百万公里跑下来,哪辆车出了事?哪个零件坏了?你给我指出来。”
丁文海的脸色变了,但他还是没说话。
齐学斌拿出第三份:“这是四十七份司机手写的运营反馈。每一份都签了名,按了手印。你可以挨个看看,看看这些在泥巴路上跑了一个月的司机怎么说的。有个司机说,他儿子上初二,以前没钱报补习班,现在每个月多赚六千块,给孩子报了数学和英语两个班。”
他把那沓带着红手印的信推到丁文海面前。
“丁组长。”齐学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在日报里写的是什么?写的是长鹏有重大风险,清河产业模式不可持续。我现在把数据摆在你面前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可持续?”
丁文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齐书记,调查组的工作是按照省里的部署进行的。我们有工作职责,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我没有说是你个人决定的。”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在跟你确认一件事。你的日报,是如实反映了清河的情况,还是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些数据?”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刘培正在旁边坐不住了,小声说:“齐书记,我们的日报是客观的。”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客观?那我问你,你们的日报里提到过清河本月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吗?提到过两百万公里零故障吗?提到过一千二百个新增就业岗位吗?”
刘培正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日报里没有。
日报里写的全是风险提示,合规疑点,程序瑕疵。没有一个字提到清河的经济成果。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丁文海:“丁组长,我不为难你。你也是奉命行事。但我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什么话?”
“这份税收报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会通过正式渠道报到省财政厅。省财政厅看到这个数字,会直接报给沙书记。”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到时候,沙书记手里有清河的真实数据,你的日报里却一个字都没有。你猜沙书记会怎么看你这一个月的工作?”
“报表后面附了口径说明。”他又补了一句,“清河没有拿全市财政大盘来碰瓷,只拿可比工业税费说话。你们要查,也可以按这个口径一笔一笔核。”
丁文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沙书记看到的数据和调查组的日报严重不符,那就不是调查长鹏的问题了,那是调查组本身有问题。轻了说是工作失职,重了说就是欺上瞒下。
“齐书记。”丁文海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些数据,我可以看看吗?”
齐学斌把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不光可以看,你还可以带走。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实上报。”齐学斌一字一句地说,“你写了一个月的风险日报,现在我把成绩单给你了。你可以继续写风险,但必须同时把这些数据写进去。让省里的领导自己判断,是你的风险提示更可信,还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更可信。”
丁文海没有接话。
齐学斌看着他,又拿出了最后一份材料。
“这是清河特区建区三年以来的民生数据变化。”齐学斌把折线图展开在桌面上,“人均年收入从一万八涨到三万四,城镇化率从百分之三十一涨到百分之四十七,适龄儿童入学率从百分之八十九涨到百分之九十六。”
他指着折线图上那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丁组长,你看见这条线了吗?这条线不是画出来的,是清河三万多老百姓用汗水挣出来的。你蹲在这里一个月写日报,每天写的都是风险,你有没有算过,你每多写一天风险日报,这条线就会往下掉一点?你写得越多,清河的工人就越不安心,供应商就越犹豫,银行就越不敢放贷。你知道你一个月的日报,给清河造成了多少隐性损失吗?”
丁文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词。
因为齐学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字都能从报表上找到原始出处。
刘培正在旁边坐立不安,他小声提醒:“丁组长,我们是按程序办事的。”
齐学斌扫了他一眼:“刘处长,我尊重程序。但程序的目的是查清事实,不是制造障碍。你们来了一个月,查出了什么事实?有没有一条证据证明长鹏在骗补?有没有一辆车出了安全事故?有没有一笔资金去向不明?”
刘培正张了张嘴,嗯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发现了几处程序瑕疵。”
“程序瑕疵。”齐学斌的嘴角挑了一下,“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两百万公里零故障,一千二百个就业岗位。你们来了一个月,查出的结果是程序瑕疵。”
他没有再说下去。
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老张这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举着自己的手写反馈信。
“领导。”老张的声音很大,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粗犷,“我叫张德明,临安县开出租车的。开了十二年了。以前开桑塔纳,一天油钱两百多。现在开长鹏的车,一天电费二十三块。您说这车有风险,我不懂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我就知道,我媳妇现在买菜不用数着钱了,我儿子报了两个补习班。这就是我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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