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烧尽一切罪恶
第419章 烧尽一切罪恶 (第1/2页)火烧上了厅堂里的帷幔。
绣着金线的布向内卷曲,挂环一只接一只地脱落。半幅燃烧的花纹垂到地毯上,沿着柔软的绒毛爬向长桌。
桌上摆着一只银盘。
火光在盘底转动,映出门边的黑色人影,也映出里面那件正在往后退的睡袍。
霍尔特撞开书房门,拖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过地板。陈默跟进过道,肩头擦过歪下来的画框,裱在里面的合影落到了脚边。
半年前,合影上的几个人来过这里。
那天,银盘里盛着切好的肉,酒杯沿着长桌摆开。穿制服的侍者换掉脏碟,主人们便将手边的纸挪一挪,给新上的菜让出地方。
纸上画着马路对面如今光秃秃的街。
那时候,街上还有房子。
一楼的老人每天把椅子搬到门边,坐着等放学的孩子。楼上的女人去旅馆上早班,出门以前,习惯把多做的一份饭放到老人灶台上,告诉老人记得热了再吃。
公用晾衣绳横在后巷,床单垂下来,孩子便钻过去,捉迷藏的时候藏在还没晒干的被套后面,被找着了,也能赖一句不算。
房子旧,台阶窄,修过的门框还留着两种颜色。
居民修门,补窗,凑钱换掉楼梯上的烂木板。
有人提议把几栋楼改成度假短租。
居民又一起去找人,拿着租约,拿着缴款凭据,想把还能住的地方留下来。
这场争取拖了很久。
有一天,消息总算传到街上,说事情有了转机,居民还可以继续住。
那天晚上,有人多买了些菜。老人端着盘子坐到门口,孩子在台阶上跑,女人收起灶台上的空饭盒。
马路另一侧,长桌边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图纸上迟迟没能腾出来的那几栋房子。
“这样下去,事情还怎么做?”
没人急着回答。
酒倒进杯里,侍者端上下一道菜。霍尔特拿起餐巾,擦过嘴角,望向窗外那些亮着灯的旧屋。
如今,那扇窗裂了。
一道细纹从窗角往上爬,热风顶住玻璃,窗面鼓动,随即向庭院里迸开。火卷过散落的碎片,舔上了窗外的木栏。
大火烧啊烧。
烧开那扇曾经可以关住声音的窗。
……
草坪上的喷头还在转。
水落到修剪齐整的草叶上,沿着细小的坡度流向排水沟。泳池底部的灯亮着,水面晃动,映着越来越红的天空。
为了让草长得合适,园丁要按时来。
为了让池水干净,设备要按时开。
霍尔特很喜欢这片花园。海风从坡下吹来,坐在露台上,隔着一条马路,正好能看见对面的屋顶和更远处的海。
园丁修剪时会留意这个角度,长高的枝条得剪掉,遮住视线的树也得移开。主人花钱住到这里,总该看见值得这个价钱的风景。
对面的居民想修一截水管。
报修过,递过申请,也去过负责维修的地方。桌子后面的人听完,拿起电话问了两句,答应回头给个消息。
居民等着。
屋里的桶满了,倒掉,再接。孩子踩湿了鞋袜,母亲蹲下来替换,嘴上说着过两天就好。坏掉的地方越拖越多,墙面返潮,老人下楼时扶着的那块木板也软了。
再去问,接待的人换了,材料还得重新找。
后来居民把纸举到了路边,问答应过的补偿在哪里,问这条街上的人究竟还要等多久。
霍尔特的车从旁边经过。隔着车窗,看见有人伸手,有人追着说话。司机稍微停了一下,霍尔特抬抬手,叫继续走。
那天晚上,客人又来了。
酒杯压在维修报价的一角,纸边沾湿,数字糊开了一点。霍尔特看过总额,又看了看对面那些灯。
要修的地方太多,要给的钱太多,肯收了钱搬走的人又太少。
桌边有人开始抱怨抗议,抱怨生意,抱怨这些人仿佛永远不知道满足。说到烦处,霍尔特把纸往旁边一推。
“没完没了。烧了算了。”
餐具碰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男人抬起脸,朝窗外望了望,伸手拿过那张图。原本圈住几栋房子的笔迹,被连到了一起。
宴席继续。
侍者端着空盘从门边退下,路过窗前时,听见马路对面有人在叫孩子回家吃饭。
如今,露台上的木栏烧断了。
一段栏杆落进泳池,溅起的水浇湿石沿。池底那片漂亮的灯光,被浮上来的黑木头遮住。
大火烧啊烧。
那些总能得到照料的地方,也开始一处处地塌下去。
……
半年前的火,来得很快。
有人还在等警报,有人还以为只要消防车到了,事情就能过去。风把烟压低,卷进巷子,晒在绳上的床单一抖,靠窗的人才看见边上已经红了。
楼上的女人冲下来,先去拍老人的门。
老人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女人扶住胳膊,想把老人往背上带,试了两次,没能背起来。旁边跑过一个年轻人,折回来,和女人一块儿架住老人。
身后的衣服着了,女人用手拍,拍灭一处,又有火星落下来。
街上有人打通电话,反复说屋门没有锁,里面的人走不动,需要有人进去抬。
门没有锁。
临走时,家属连门都不敢关紧,怕救援的人找错,怕推不开,怕再耽误一点时间。隔着电话,把楼层和位置说了又说,听见答复,便往路口看。
车堵在那里。
有人照着指引转进小路,跑到尽头,抓住一扇上了锁的门。几双手拉着铁栏,用肩膀撞,身后的人挤上来,问前面为什么还不走。
前面的人也想走。
火追到了背后,退路开始发红。
老人被扶到海边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女人把衣服浸进海水,捂住老人口鼻,再给身旁呛得弯下腰的孩子留出一角。
海水晃着,脚下找不到能站稳的地方,头顶又有烧着的东西落下来。
有人念起了祷词。
求活着,求家人还在,求等到天亮以后,能够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愿孩子明天还有饭吃。
愿走散的亲人,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那时候,家已经在岸上烧着了。
海风带着灰压过水面,女人抬起脸,隔着烟,看见马路另一侧那些窗。灯亮着,院门关着,里面也有人在看。
霍尔特站在其中一扇窗后。
看过一阵,霍尔特叫人把窗关上,烟味进来了。
如今,关窗的人找不到一扇能够挡住火的窗。
书房外面的警报响个不停。霍尔特抓着电话,沿墙走到后门,拧了两下门把,看见门外升起的火,又退了回来。
电话里正在说山路,正在说车暂时过不来。
“人呢?让人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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