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观中观
第十五章 观中观 (第1/2页)李飞把医书手稿合上,推到了桌角。
“那个人——”他指了指草垫上还在昏迷的陌生人,“他身上的伤,和医书里记载的那种‘冷烧’很像。我不知道他是被谁伤的,但如果他是在那个废弃道观附近受的伤,那说明那个道观里,或者道观附近,有什么东西。”
唐靖超的目光落在草垫上那人的脸上。苍白,消瘦,嘴唇干裂,但呼吸已经比昨天平稳了许多。李飞的药在起效,但那股侵蚀经脉的“冷烧”之力还没拔干净。
“他什么时候能醒?”唐靖超问。
李飞想了想:“最快明天。他的身体底子不错,应该能扛过来。”
唐靖超点了一下头,转向赵磊和胡瑶瑶:“明天他醒了之后,问清楚他的身份和那些人的来历。乐乐留在药庐照顾他,顺便继续查医书里关于那个符号的记载。”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紫阁峰的山腰上,“我和赵磊去一趟半山腰那个废弃的道观。”
“我也去。”胡瑶瑶说。
“你留在药庐。”唐靖超的语气不带商量。
胡瑶瑶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不太服气的光,但看了两秒之后,她把那道光收了回去,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不是因为她认了,而是因为她知道唐靖超说的是对的——她玉玲珑的能力还不熟练,去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
“那你小心点。”她只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赵磊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要去”,忽然反应过来唐靖超刚才说“我和赵磊”的时候已经把他算进去了,又把嘴闭上了。他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羊皮袄,又看了看唐靖超腰间的横刀。
“超酱,我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他说。
唐靖超想了想,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祖父留下的短刀,递给他。短刀不长,一尺有余,刀身窄而直,刀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握起来很称手。赵磊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中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这不是你的——”赵磊认出来了,这是唐靖超贴身带着的那柄短刀,穿越过来之后一直没离过身。
“借你用。”唐靖超说,“回来还我。”
赵磊把短刀别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青紫的淤痕,眼镜在鼻梁上架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要上山探查的探子,倒像一个被临时抓了壮丁的账房先生。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没有之前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随意,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咬牙也要上的狠劲。
李飞从药柜里翻出两包东西,一包递给唐靖超,一包塞进赵磊手里。纸包不大,用黄纸裹着,外面系着麻绳。
“止血的药粉,外敷的。万一受了伤,撒在伤口上。”李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像在交代医嘱的调子,但眼底有一层藏不住的担忧,“你们两个,别逞强。看到不对劲就撤,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唐靖超把药包收入袖中,推开药庐的木门。
午后的山谷比清晨亮了许多,阳光从紫阁峰的东侧斜斜地照进来,把雪地照得一片炫目的白。那四个羽林军的人还站在院门口,看见唐靖超和赵磊出来,领头那个往前迈了一步,看了唐靖超一眼,又看了看赵磊,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要去哪”的询问。
“我们上山一趟。”唐靖超没有解释更多,“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胡小姐。”
领头那人迟疑了一下,显然他的任务是保护胡瑶瑶,不是听唐靖超的指挥。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药庐的木门——胡瑶瑶站在门口,朝他点了点头——他把话咽了回去,抱拳行了一礼,退到了一边。
唐靖超和赵磊沿着药庐后面的小路上山。
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径,坑坑洼洼,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唐靖超走在前面,赵磊跟在后面,两人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松柏的枝条低垂着,压着沉甸甸的雪,偶尔一阵风过,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帽檐上。
走了一刻多钟,赵磊忽然开口了。
“超酱,你说那个道观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就是那个——河西那个屠镇的人?”
“不知道。”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脚下踩滑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路边一棵松树,站稳了,喘了口气。他的体能不算差,但和唐靖超这种练武的身体没法比,走了不到两刻钟已经开始喘了。
“你就不能多回答两个字?”他嘟囔了一句。
唐靖超没有回答。他在看雪地上的痕迹。
这条小路上的脚印不多,但能看出最近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些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有些还比较清晰,棱角分明,是最近一两天的。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的形状和尺寸,在心里做了个粗略的判断——至少三到四种不同的鞋印,有布鞋,有靴子,还有一个是草鞋。
草鞋。正月里,终南山上的积雪半尺厚,什么人会穿着草鞋上山?
唐靖超站起来,加快了脚步。赵磊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也加快了速度。
废弃的道观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从远处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藏在松柏的阴影中,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走近了才发现,这座道观的规模不算小——一进院落,正殿、偏殿、厢房齐全,但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全,墙体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夯土。院门歪斜着,门板缺了一扇,像一个人张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唐靖超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松柏的清香,不是积雪的冷冽,而是一种更浓烈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很淡,被山风吹散了大半,但他的五感经过武学淬炼,还是捕捉到了。
他朝赵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腰间抽出横刀,侧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的雪地上,脚印比小路上多得多。杂乱的,交错的,深浅不一的,像一张被胡乱涂鸦的白纸。唐靖超的目光顺着那些脚印移动,从院门到正殿,从正殿到偏殿,从偏殿到后院,最后集中在正殿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上的雪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了底下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但在黑色之上,有一片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红。
血。
唐靖超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那片泥土。血迹已经干了,渗进了土层里,但面积不小,至少有两尺见方。这么大的出血量,不是轻伤。
“超酱。”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
唐靖超站起来,转过身。
赵磊站在偏殿的门口,手指着半开的殿门里面,脸色有些发白。唐靖超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偏殿内部。
偏殿不大,原来的神像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台基。台基前面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碎布片、断了的麻绳、一只破旧的布鞋,还有一个被砸碎了的粗陶碗。碗的碎片散了一地,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像是血迹,更像是——药渣。
唐靖超走进偏殿,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碗片。碗的底部有一小截残留的“盈”字款。这种碗,和他在赵磊烤肉摊上见过的、在平康坊茶摊上见过的、在陈梓铭的观星茶肆里见过的,是同一批官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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