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1/2页)两个裴行舟站在殡仪馆停车场中央。
一个头发近乎全白,右侧颈部烧伤已经重新闭合,现实附着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四;另一个从第二道影子中走出,面容比前者年轻许多,鬓角仍保留大片黑色,手里握着一枚恢复光泽的黑钉,身份终端显示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一百。
他们身高、五官和说话习惯完全相同,连站立时右肩略微下沉的细节都没有差别。可当两个人彼此注视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不是镜子里复制出的同一个人。
白发裴行舟眼中有疲惫和戒备。
年轻裴行舟眼中只有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许既白式的计算,也不是陈清河面对真相时的麻木,更像一个人已经提前知道所有结果,所以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到意外。
他抬起黑钉,指向白发裴行舟。
“负责记住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才是一直藏在第八位身体里的第一条无名记录。”
停车场没有人立即开口。
唐梨低头看向那四十页自己完全不记得写过的内容。最后一页有两个裴行舟姓名,每一个后面都打了勾,说明在被全员遗忘的一个小时中,他们曾经同时确认过两个人的身份。
问题是,那段确认本身也可能已经被修改。
许既白先让监察员关闭所有联网设备,防止界线局系统自动把百分之百附着度的年轻裴行舟识别为唯一合法身份。随后他用点名遗相分别锁定两个人,却没有转移任何异常,只读取姓名回应。
结果完全相同。
裴行舟。
两个名字都能获得现实回应。
“不是简单复制。”许既白说道,“他们都拥有独立姓名锚点。”
陈十看着年轻裴行舟手中的黑钉。
“你说自己记得刚才那一个小时。”
“对。”
“证明。”
年轻裴行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唐梨。
“你的记录本第三页写着,我们第一次尝试把**记录转移到殡仪馆东墙。转移成功以后,东墙里出现了一段不属于**的记忆。”
唐梨翻到第三页。
那一页被黑色笔迹完全覆盖。
她用手电从纸背照射,仍然看不见原文。
年轻裴行舟继续说道:“第五页写着,陈默脚下的七岁影子第一次开口。他说的不是人话,是一串地点编号。”
陈默低头。
七岁影子仍站在自己身旁,却没有任何反应。
“地点编号是什么?”
“长宁医院旧址、殡仪馆三排七号、第二人民医院封存室、界线局分部地下层。”
“这些地方我们都知道。”
“最后一个不知道。”
年轻裴行舟看向老赵驾驶的黑色转运车。
“临江水库下方,旧黎明实验主站。”
白发裴行舟眼神微变。
“界线局档案里没有这个地方。”
“因为所有知道的人,都在那一个小时里试图忘掉。”
年轻裴行舟伸出左手,摊开掌心。皮肤下方浮现出一串极淡的坐标,像有人用黑色细线写进了血管纹路。
许既白快速拍摄,却发现照片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肉眼能够看见。
“那一个小时里,我们去了水库?”罗野问。
“没有。”
“那坐标从哪里来?”
“第一条无名记录。”
年轻裴行舟回答,“它被无名册唤醒以后,借第八位身体说出了旧主站位置。白发的这个人拒绝把记录交出来,所以我们把他从第八位身份中剥离。”
罗野看向白发裴行舟。
“你记得吗?”
白发裴行舟摇头。
“完全不记得。”
年轻裴行舟说道:“因为被剥离的就是那段记忆。”
“所以你是留下记忆的裴行舟?”
“我是原本的第八位。”
他把黑钉收回掌心。
“负责记住,负责封门,也负责保存所有被现实删除的时间。”
“他呢?”
“第一条无名记录。”
白发裴行舟没有争辩,只问:“第一条记录是什么?”
年轻裴行舟看着他。
“第一次封门以后,本应从现实中消失的人。”
“谁?”
“黎明实验最初的安全负责人。”
“名字呢?”
“裴行舟。”
所有人神情同时发生变化。
原来的裴行舟不是没能抵达白色房间的孩子。
那个名字真正的主人,可能是黎明计划最早期的成年人。
唐梨皱眉。
“之前第九号说,裴行舟是转运名单上一个没有到达的孩子。”
“他说的是这一轮档案。”
年轻裴行舟说道,“第八位已经被清空一百七十二次。每一轮都会得到一套能够在现实中使用的新身份。现在这套‘转运儿童裴行舟’档案,只是第一百七十三轮的伪造来源。”
“真正的名字主人呢?”
“二十三年前,负责关闭临江旧主站。”
年轻裴行舟望向水库方向,“他封住第一扇门以后,整座临江遗失了一个小时。”
停车场中所有人的手机时间刚刚跳过整整六十分钟。
唐梨记录本里也凭空多出四十页内容。
那不是无名册造成的全新异常。
是二十三年前被封闭的第一个小时,重新进入了现实。
“所以刚才回来的不仅是一个人。”周弥音说道。
“对。”
年轻裴行舟看着白发男人,“还有原来那一小时里,被门阻止发生的所有事。”
陈默问:“你为什么说他是第一条无名记录?”
“因为真正裴行舟关门以后,没有死,也没有回来。”
年轻裴行舟说道,“他与被封住的一小时一起,被送进第八位身体。后来第八位每次清空,第一条记录都会被保留,因为所有封门能力都建立在那一次事件上。”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你身体里?”
“对。”
“你们谁才是后来第九调查队的队长?”
年轻裴行舟没有立即回答。
白发裴行舟则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他们拥有同样的近年记忆。
都记得长宁医院、陈九封存、殡仪馆死局和母亲房间。
区别只在于更深层的职责来源。
一个是第八位记忆仓。
另一个是第一条被第八位保存的无名记录。
可一个人这些年作出的选择,究竟来自身体载体,还是体内最深的那份记忆?
唐梨问得更加直接:“第九调查队建立是谁决定的?”
年轻裴行舟说道:“第八位。”
白发裴行舟同时开口:“我。”
两人声音完全重叠。
罗野皱起眉。
“能不能一个个说?”
年轻裴行舟看向白发男人。
“你只是继承选择。”
“继承以后做出来,也是我做的。”
“没有我保存的记录,你不会知道该救谁。”
“没有我承担的行动,你的记录也不会变成现实。”
两个人第一次出现明显分歧。
周弥音抬手制止继续争论。
“不要争夺过去。”
“为什么?”
“这里仍然是殡仪馆。”
她看向冷藏区方向,“任何同名身份冲突,都可能重新触发‘只能保留一人’的规则。”
话音刚落,停车场地面已经浮现一行浅灰文字。
同名者不得共同离开。
日落前,保留一人。
唐梨脸色一沉。
“果然。”
她立刻翻开记录本,想沿用陈九那次的办法,为其中一个人建立新名字。可两个裴行舟都没有表现出放弃姓名的意愿。
年轻裴行舟拥有百分之百现实附着度,认定自己是第八位真正延续。
白发裴行舟则拥有第九调查队共同记忆与近年行动,他同样没有理由主动退让。
陈九走到两人中间。
“上次是我先放弃陈默。”
“这次不必复制。”
年轻裴行舟问:“还有其他办法?”
“共同使用。”
“一个名字不能同时稳定两套身份。”
“陈默已经不止一个。”
“所以他们不断产生冲突。”
陈九说道:“冲突不等于必须删掉一个。”
他看向唐梨,“先建立职能区别。”
唐梨快速书写。
裴行舟,现第九调查队队长。
裴行舟,第八位记忆载体。
两行文字落下后,地面规则短暂闪烁,却没有消失。
同名仍然存在。
职能不同不足以形成独立身份。
许既白说道:“需要一个无法继承的差异。”
“什么叫无法继承?”
“只有其中一个人经历过的现在。”
年轻裴行舟记得失去的一小时。
白发裴行舟不记得。
可那段记忆可以被讲述、记录甚至复制,并不天然属于一个人。
真正无法继承的,是分离发生以后,他们各自作出的第一项选择。
陈默看向两人。
“从现在开始,别再讨论谁是原来那个。”
“每人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年轻裴行舟问:“做什么?”
“自己决定。”
白发裴行舟看了陈默一眼。
“你在测试选择来源?”
“对。”
两个裴行舟沉默片刻。
白发裴行舟先走到柜外少年面前,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肩上。罗野刚才给的那件外套尺寸不合适,一直从少年肩膀滑落。
“穿两件太热。”柜外说道。
“那件还给行动员。”
少年把罗野外套脱下。
白发裴行舟替他整理领口,没有说其他话。
唐梨立即记录:
分离后,白发裴行舟选择照顾柜外少年。
没有命令。
没有任务理由。
年轻裴行舟则走向被封存在透明盒中的父位模板。他用恢复光泽的黑钉抵住盒盖,却没有封门,而是沿模板边缘刻下一道新的限制。
“你在做什么?”许既白问。
“切断父位模板与第八位的候选联系。”
“会消耗黑钉?”
“不会。”
年轻裴行舟说道,“这枚钉不是遗相媒介,是二十三年前第一扇门留下的原始封印。”
他完成最后一笔。
透明盒候选名单中,裴行舟名字消失。
不仅一个。
两个都被移除。
唐梨写下第二项:
分离后,年轻裴行舟选择解除自己与父位模板的联系。
不保留成为家庭锚点的可能。
两份记录同时亮起。
地面规则重新判断。
同名目标已形成不同选择。
允许临时共存。
期限:
日落。
规则没有完全解除。
他们获得几个小时,用来建立更稳定的独立关系。
罗野看了一眼天色。
“这地方怎么什么都喜欢等日落?”
“夜层在日落后更容易确认身份。”许既白说道,“白天共存只是暂时状态。”
裴行舟与年轻裴行舟同时看向对方。
罗野叹了口气。
“称呼得先分开。”
唐梨想了想。
“队长。”
她指向白发的那一个。
“裴八。”
指向年轻的那一个。
年轻裴行舟脸色没有变化。
白发裴行舟却说道:“难听。”
唐梨反问:“你有更好的?”
年轻裴行舟回答:“编号可以。”
“你愿意叫裴八?”
“只是临时称呼。”
陈九低声说道:“接受得太快,反而像编号职责。”
年轻裴行舟看向他。
“我本来就是第八位。”
“你是第八位,也可以不是裴八。”
“名字对我不重要。”
“那就更危险。”
陈九说道,“零号也一直认为姓名只是工具。”
年轻裴行舟沉默。
他拥有裴行舟的记忆,却更接近一个纯粹职责载体。所有决定都以保存记录、控制风险和封闭入口为优先。
白发裴行舟则拥有明显的人际偏向。
会隐瞒计划。
会牺牲自己。
也会在规则中给别人留生路。
如果必须判断谁更像这些年带领第九调查队的人,答案似乎很明显。
可这不代表年轻裴行舟是假货。
他只是更接近尚未与第一条无名记录长期混合前的第八位。
“先叫裴八。”唐梨说道,“等离开殡仪馆再改。”
年轻裴行舟点头。
“可以。”
临时称呼获得现实记录。
姓名:裴行舟。
代称:裴八。
身份形式:第八位独立载体。
现实附着度从百分之一百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三。
这不是衰弱。
而是他不再独占裴行舟全部现实身份。
白发裴行舟现实附着度则从百分之六十四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两者总和超过百分之一百。
说明现实正在接受他们已经分成两个人,而不是争夺同一个位置。
陈默问裴八:“那一个小时里还发生了什么?”
“无名册打开第一条记录后,时间跳转到二十三年前。”
裴八看向殡仪馆建筑,“我们仍在这里,但看见的不是殡仪馆。”
“是什么?”
“旧主站的地上转运区。”
“殡仪馆建在旧主站上面?”
“不是。”
裴八摇头,“它们使用同一块夜层坐标。现实位置不同,夜层中的门却重叠。”
临江市殡仪馆、长宁医院、界线局分部地下层和水库旧主站,可能并不是通过普通地下结构连接。
它们在现实地图上分散。
在夜层中却围绕同一扇门建设。
“我们看见第一次封门。”裴八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旧主站发生失控。安全负责人裴行舟留下关闭主门,其他人撤离。”
白发裴行舟问:“他为什么会被记录成无名?”
“因为关门之后,那一小时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
“没人记得他留下。”
“撤离报告写着全员安全离开。”
“所以他没有死,也没有失踪,只是从事件里被删掉。”
“后来怎么进入第八位身体?”
“林知夏在第二天找到一枚黑钉。”
裴八举起手中那一枚,“钉内保存了关门者最后一小时。她把记录植入第八号,希望有人记住那个被删掉的人。”
“第八号当时就是你?”
“是最初载体。”
“你有名字吗?”
“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用裴行舟?”
“第一轮清空以后。”
裴八看向白发队长,“第一条无名记录已经与我融合。林知夏问我叫什么,我说裴行舟。”
“你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
“对。”
“后来一百七十二次清空,为什么名字一直保留?”
“第一条记录不能删除。”
“所以每一轮新的第八位,都会认为自己叫裴行舟。”
这解释了所有矛盾。
裴行舟既是捡来的名字,又不是简单冒用。
它属于第一条无名记录。
第八位每次清空后都会重新继承。
久而久之,职责载体与那条记录已经无法分开。
直到无名册把第一条记录重新送回现实,他们才第一次变成两个人。
陈九问:“那一个小时里,我们为什么决定分开?”
裴八回答:“因为他开始影响第八位判断。”
“怎么影响?”
“我准备让九号回到转运车。”
“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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