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1/2页)……
整座矿洞,第一次亮了起来。
而在顾远开始炼纳岳瓶
九层蜕铁进入乳白火圈的第一瞬间,没有融化。
甚至连颜色都没变。
白韶站在火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问题出在哪。
“火够。”
“你的力不够。”
顾远没有抬头。
玄针悬在面前。
一缕玄凝之气沿针尾进入九层蜕铁。
第一层。
没有反应。
第二层。
蜕铁表面终于出现一条极浅白线。
第三层。
白线缓慢向内部钻。
等顾远强行催到第五层,胸口已经开始发闷。
他现在伤势远没恢复。
虚空噬念大阵留下的神魂损伤,黑族龙爪拍进体内的暗劲,再加上连续逃亡,这几日只是被吴半秤用药强行压住。
真正动用玄凝之气,身体立刻开始提醒他——
还没好。
顾远却没有停。
雷渝死后,有些东西忽然变得很清楚。
过去遇到打不开的法器。
可以等阴虚。
遇到打不过的人。
可以叫雷渝。
再不行还有白韶。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总有人站在前面。
现在少了一个。
以后还会不会再少一个?
没人知道。
所以顾远第一次真正不想问“这件宝物有多强”。
他想知道的是——
自己能不能用。
玄凝之气继续压入蜕铁。
第六层。
顾远右手开始发抖。
第七层尚未触及,玄针忽然发出一声轻鸣。
嗡。
针身自行偏开。
顾远皱眉。
白韶却先把中神炎收了一半。
“停。”
顾远抬头。
“为什么?”
“你不是在炼器。”
“你是在拿自己硬顶材料。”
白韶指了一下九层蜕铁。
“东西没错。”
“路错了。”
顾远沉默片刻。
吴半秤从石壁边探出半个脑袋。
肩头吞灯正鼓着腮帮。
“我早说过。”
顾远看他。
“你说什么了?”
“炼坏了别找我。”
“……”
吴半秤咧嘴。
“现在还没坏。”
“换一个。”
白韶也看向顾远面前那堆东西。
其实真正适合顾远的,从来不止蜕铁。
还有一件他们差点卖出去、最终却被重新留下来的东西。
顾远神念沉入归藏匣。
很快。
一个黄褐色小瓶落进掌心。
巴掌大。
瓶口缺了一角。
表面没有漂亮纹路。
甚至比很多街边装跌打药的瓷瓶还难看。
纳岳瓶。
雷渝第一次见它时,还拿在手里晃过。
说这东西要是扔地摊上,二十块钱都未必有人买。
后来顾远试过一次。
药谷外。
一座不足百丈的小山。
山不高。
也没什么灵气。
顾远只是按照瓶底一段残缺口诀催动。
整座山先是静止。
树叶停下。
山泉不流。
几只飞鸟像被按在半空。
随后,山体连同土石、树木、泉眼,甚至山腰那窝还在冬眠的野猪,一起向内收缩。
百丈。
十丈。
一丈。
最后变成一粒黄豆大小的光。
嗖。
飞进瓶中。
纳岳瓶只重了半斤。
顾远当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还是白韶提醒。
山脚下还有人家。
赶紧放回去。
这件东西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攻击。
是“收”。
收山。
收土。
收水。
甚至能够把一小块完整地势一起带走。
可它一直有个问题。
顾远只能勉强催动最外一层。
无法真正炼化。
每次使用,都像拿着一把钥匙,从门缝里硬开一下。
门后到底有什么。
没人知道。
这一次,顾远把纳岳瓶放在膝前。
没有急着灌入玄凝之气。
他先用玄针沿瓶口慢慢走了一圈。
一圈。
两圈。
第三圈时,针尖忽然停在那处缺口。
缺口并不是后来摔坏的。
断面太平。
更像原本就缺了一块。
顾远把神念探进去。
里面不是普通储物空间。
第一感觉是——
重。
像有无数山岳隔着极远距离压在神念上。
第二感觉是——
空。
不是没有东西。
恰恰相反。
里面像有太多东西。
所以才显得空。
顾远神念只进去不到三尺,便听见了声音。
水。
风。
石头滚落。
还有一种极远、极低沉的震动。
咚。
像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身。
顾远下意识又往里探。
突然。
轰!
识海一震。
整个人向后一仰。
白韶一把扶住。
“看见什么?”
顾远喘了两口气。
“山。”
“多少?”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刚才只看见一瞬。
可那一瞬里,绝不是一座山。
是一重重山影。
近的。
远的。
倒悬的。
半埋在云里的。
甚至还有一些山,根本不像生长在同一片天地。
它们彼此重叠。
却又互不相碰。
像有人把无数不同地方的“山”压缩在一只瓶里。
顾远低头看纳岳瓶。
“这东西可能不是只能收一座山。”
白韶道:
“废话。”
“名字都叫纳岳。”
吴半秤在旁边接了一句:
“也可能以前主人比较能吹。”
没人理他。
顾远没有继续以神念硬闯。
他换了一种方式。
玄针刺入自己指尖。
一滴血落在瓶口。
没有反应。
第二滴。
还是没有。
白韶道:
“不是血炼器。”
顾远也看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催动纳岳瓶时。
真正让瓶子有反应的,不是血。
是玄凝之气。
那一次,他将玄凝之气沿地面送入山体。
山静。
瓶才开。
换句话说——
纳岳瓶认的不是主人。
认的是“地”。
顾远起身。
在矿洞最深处找了一块最完整的石台。
盘膝坐下。
玄针刺入石面。
一缕玄凝之气没有进入纳岳瓶。
而是进入地下。
一尺。
三尺。
一丈。
沿着岩层一点点铺开。
顾远不再想象“我要炼化瓶子”。
而是像给一个人诊脉那样,去感觉矿洞这片山腹。
哪一层石硬。
哪一层有裂。
哪里有地下水。
哪一道旧矿脉已经被采空。
他的神念与玄凝之气一点点渗入山体。
片刻后。
纳岳瓶自己动了。
没有飞。
只是在地面轻轻转过半圈。
瓶口。
朝下。
嗡。
一道极淡黄光从瓶口落入石面。
顾远猛地感觉到——
整个矿洞“轻”了一点。
不是山变轻。
是他突然能够感觉到这座山的一部分“重量”。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过去山就是山。
无论他站在山上。
还是山站在他脚下。
两者没有真正联系。
可这一刻。
纳岳瓶像在他和山之间搭了一根线。
顾远慢慢抬手。
黄褐色小瓶随之离地三寸。
四周没有灵光。
却有细小碎石开始向瓶口滚。
不是被吸进去。
而是在变小。
米粒大的碎石。
变成沙。
再变成灰点。
最后消失。
顾远眼神亮了一点。
白韶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次路对了。
顾远继续。
一炷香。
两炷香。
直到额头全是汗。
纳岳瓶表面终于浮出第一道纹。
不是画出来的。
原本就在瓶身里。
一座山。
只有寥寥几笔。
第二道纹。
河。
第三道纹。
一棵树。
第四道。
一块极小的田。
当四道纹路同时亮起,顾远识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字。
不是谁说的。
像瓶子本身留下的古意。
纳。
顾远闭眼。
再睁开。
瓶子已经落入掌心。
重量没变。
却不像以前那样完全陌生。
他第一次真正感觉——
这东西可以听自己一点了。
只是“一点”。
远没到真正认主。
更谈不上随心所欲。
但至少,不再只是借。
顾远把瓶口对准洞外一块三丈高的巨石。
没有念诀。
只动了一个念头。
收。
巨石安静。
随后迅速缩小。
三丈。
一丈。
三尺。
最后化成一粒灰点。
进入瓶中。
整个过程比第一次收山快了十倍不止。
顾远自己也愣了一下。
雷渝如果还在,大概会先拿过来试着装一座更大的。
想到这里。
顾远手指轻轻紧了一下。
没有继续想。
白韶已经走过来。
“第一层?”
顾远点头。
“应该只是第一层。”
“里面呢?”
“还有很多。”
“那就别急。”
白韶看着纳岳瓶。
“能收山已经够你现在用。”
顾远却没有立刻收起。
他忽然看向归藏匣更深处。
还有一样东西。
比纳岳瓶更奇怪。
也更危险。
那座黑塔。
⸻
黑塔被取出来时,吴半秤肩上的吞灯先往后缩了一下。
很明显。
这只毒蟾不喜欢它。
塔只有拇指大小。
九层。
通体漆黑。
没有窗。
没有门。
没有阵纹。
甚至连塔檐都简单得近乎粗糙。
第一次见它的人,很难相信这会是什么重宝。
可他们早已经知道。
塔里有东西。
第一层。
沙漠。
第二层。
冻土。
第三层。
死去的森林。
第四层。
无人废城。
顾远曾以玄针短暂探进去过。
那不是幻境。
是真正的土地。
来自哪里。
为什么会被切进塔里。
没人知道。
当时阴虚只看了一眼。
说:
“这不是塔。”
随后便没有继续解释。
那句话顾远一直记着。
今天。
他重新把黑塔放在石台上。
先用玄针。
没反应。
玄凝之气进去。
仍然没有。
纳岳瓶靠近。
黑塔也像死物。
吴半秤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敲开?”
白韶道:
“你可以试。”
吴半秤立刻退后三尺。
“我只是建议。”
顾远没有理他。
他忽然想起天龙神师。
黑城自行交易会。
黑塔只露出半寸。
天龙神师骨杖上的小黑龙便整个立了起来。
后来老人更留下过一句:
“别开第九层。”
这说明——
它能开。
而且第九层一定有东西。
问题在于,怎么开。
顾远把能试的方式全试了一遍。
血。
神念。
玄凝。
中神炎。
雾灯炎。
甚至用纳岳瓶气息去引。
都没反应。
最后。
只剩一样。
黑龙残珏。
顾远把手伸进衣襟。
那块跟了他最久的黑色残玉被取出。
残珏出现的一瞬。
黑塔没有动。
可矿洞里那盏灵灯——
灭了。
第二盏。
也灭。
第三盏。
第四盏。
整个山洞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黑龙残珏边缘,慢慢亮起一圈极淡暗金。
随后。
顾远听见了一声龙吟。
很远。
不是从残珏里。
也不是从塔里。
像从两个东西之间某个不存在的地方传来。
昂——
黑塔第一层。
亮了。
不是外面亮。
是塔身内部出现一条极细金线。
金线绕第一层一周。
咔。
一声轻响。
顾远、白韶、吴半秤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塔——
有门了。
之前从来没有门。
第一层塔身上,现在却多出一扇只有芝麻大小的金色小门。
顾远伸手。
黑龙残珏忽然发热。
下一瞬。
黑塔猛地变大。
不是一点点。
一尺。
一丈。
十丈!
轰!
矿洞顶部直接被塔身顶裂。
白韶脸色骤变。
“收!”
顾远根本不知道怎么收。
黑塔还在长。
二十丈。
三十丈。
整座山腹开始震动。
上方碎石如雨。
吴半秤抱着吞灯拔腿就跑。
“你们炼器非得拆山是不是!”
顾远握紧黑龙残珏。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小。
嗡——
黑塔骤然停住。
下一息。
三十丈。
十丈。
一丈。
最后重新变回拇指大小。
啪。
掉在顾远掌心。
洞里安静了。
只剩碎石滚动。
顾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白韶看着他掌心。
“再试。”
顾远没有马上试。
他先让黑龙残珏靠近塔底。
第一层金门再次出现。
这一次。
顾远神念进去。
不是以前那种强行窥视。
而是真正进入。
脚下。
热。
风。
沙。
他站在一片荒漠中。
天空是暗黄。
没有太阳。
远处一座座黑色沙丘向天边延伸。
顾远低头。
脚下真的有沙。
他抓起一把。
粗糙。
有温度。
不是幻。
顾远向前走了一步。
身后突然传来塔鸣。
咚。
整片沙漠随之震了一下。
远处某座沙丘下,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翻身。
顾远立刻停住。
没有继续。
神念退出。
现实只过去一息。
白韶问:
“什么?”
“第一层真的能进去。”
“还是沙漠?”
“嗯。”
顾远看向第二层。
黑龙残珏再靠近。
没有开。
第二层金门没有出现。
第一层而已。
现在只开了第一层。
吴半秤重新凑回来。
“所以到底能干什么?”
顾远也不知道。
可答案很快自己出现了。
吞灯忽然从吴半秤肩上跳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什么东西。
竟一口咬住石缝里一只黑色毒虫。
毒虫被咬以后没有死。
反而瞬间膨胀。
腹部裂开。
一团黑气从里面扑出。
吴半秤脸色变了。
“别碰!”
晚了。
黑气不是普通毒。
里面有一缕极淡魔意。
显然是之前他们一路带回来的某种残留污染,被毒虫吞下后养了出来。
黑气直扑顾远。
顾远甚至没来得及抬铁木盾。
掌心黑塔先动。
第一层金门骤然打开。
嗡!
一股根本看不见的吸力出现。
黑气原本还在挣扎。
下一刻。
整个被拉进塔中。
消失。
顾远怔住。
白韶眼神却亮了。
“再打开。”
顾远照做。
第一层塔内。
沙漠上空。
刚才那团黑色魔气正悬着。
没有被消灭。
却像被整个天地压住。
落不下来。
也逃不出去。
顾远忽然明白了第一个作用。
镇。
不是杀。
是镇。
白韶也想到了。
“魔。”
“魂。”
“煞。”
“可能都能收。”
吴半秤立刻伸手。
“给我看看。”
顾远收回。
吴半秤瞪眼。
“你防我?”
“你刚才还想敲开。”
“……”
第二个作用,很快又被发现。
顾远把一株快失去药性的老药放到塔旁。
不是顶级灵药。
只是吴半秤药箱里一株已经开始枯萎的紫参。
黑塔第一层开启。
顾远没有把药收进去。
只把塔底压在药盆旁。
片刻。
紫参停止枯萎。
不是恢复。
是“停”。
原本不断流失的药性像被某种力量镇住。
白韶以神念观察了半炷香。
“药气没再散。”
吴半秤这次真不笑了。
他把紫参拔出来。
闻。
捏叶。
再用指甲刮开根皮。
最后抬头。
“镇药。”
顾远看着黑塔。
降魔。
镇药。
还能变大变小。
那防御呢?
这个念头刚起。
白韶已经抬起手。
“试试。”
顾远还没反应。
白韶一指点来。
没有全力。
只用了极小一缕神念。
顾远下意识催塔。
黑塔从掌心飞起。
一尺。
三尺。
直接挡在面前。
咚!
白韶那一指落在塔身。
没有炸。
黑塔只轻轻晃了一下。
后面的顾远——
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韶眉头动了。
第二次。
力量明显更重。
砰!
黑塔向后退出半尺。
顾远依旧没受伤。
第三次。
白韶右拳缓慢握紧。
顾远立刻道:
“够了。”
白韶松拳。
“至少现在,护你够用。”
吴半秤在旁边酸溜溜道:
“一个破瓶。”
“一座黑塔。”
“你这叫炼器?”
“你这叫翻仓库。”
顾远自己也笑了一下。
但笑意很快收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原先想错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
不代表必须把所有旧宝物砸碎,重新炼一把刀。
真正适合他的路,也许本来就不是“刀”。
他是大夫。
擅长的不是冲到最前面一击杀人。
玄针救人。
也杀人。
纳岳瓶收地。
黑塔镇物。
铁木盾护身。
折空步逃命。
玄凝之气连接它们。
这些东西看起来杂。
但如果真能串起来——
顾远可能不需要学雷渝。
也不需要成为第二个白韶。
他只需要变成自己。
白韶显然看懂了他的表情。
“想明白了?”
顾远点头。
“我不炼一件新的。”
“我先炼我已经有的。”
白韶终于笑了一下。
“这才对。”
顾远重新盘膝。
纳岳瓶放左。
黑塔放右。
玄针横在膝前。
铁木盾立在身后。
黑龙残珏贴在胸口。
四件东西。
四条不同的路。
现在,他准备一条一条走。
而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
一座早已废弃的地下神庙里。
七名刚从阿里尼亚上层降临的黑衣神师,同时睁开眼睛。
最中央。
一只装着黑色龙血的石盘突然裂开。
盘中血液缓慢流动。
最后形成一个方向。
其中一人抬头。
“找到了?”
最老的那名神师却摇头。
“不是人。”
“是龙气。”
他伸手抹过石盘。
血液中竟慢慢浮出一座九层黑塔的轮廓。
七个人同时安静。
过了很久。
老神师才低声道:
“先别通知少主。”
旁边一人皱眉。
“为何?”
老人盯着那座塔影。
眼底第一次出现一种不属于追杀者的东西。
贪婪。
“人要抓。”
“塔——”
“也要。”
接下来半个月。
他们没有离开矿洞。
外界的追捕却越来越近。
岑默每天都会出去一次。
不是打听。
只看。
第三日。
山下出现两个陌生采药人。
第五日。
附近一条废弃公路上,多出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第七日。
一只从未在这一带出现过的黑羽鸟,连续三次绕矿山飞行。
第九日。
吴半秤撒在山口的毒粉少了三钱。
有人来过。
没中毒。
只是踩过。
白韶没有立刻转移。
反而继续等。
顾远则趁这段时间,把纳岳瓶第一层真正炼得越来越顺。
一块石。
一段水。
一片地。
到第十三日。
他已经能把矿洞外一整片百丈药坡收进去。
土。
根。
草。
全部不伤。
再放出来。
位置虽然会有几尺偏差。
但药没有死。
吴半秤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你把我药园也装进去试试。”
顾远看他。
“你不是说我瞎搞?”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装不装?”
“不装。”
吴半秤气得抓起骰子要砸他。
顾远已经转身。
他们没有在矿洞里等追兵。
白韶甚至没有尝试去判断那七道越来越接近的气息究竟有多强。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第三天夜里,岑默从山外回来,只带回了一件东西。
一片烧得只剩半边的黑色纸符。
纸符刚放在石台上,白韶原本正在替顾远换药的手便停了。
没有人催。
他把沾血的药布折好,又重新缠住顾远右肋,才伸出一根回阳金针,隔着三寸距离轻轻点向纸符。
还没有触碰。
针尖已经弯了。
不是被力量压弯。
而是白韶留在针上的神念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自行退了回来。
雷渝死后的这些日子,顾远已经很少再从白韶脸上看见明显的情绪。
这一次,白韶的眉峰却慢慢沉了下去。
“谁留下的?”
岑默道:
“没见到人。”
“西北七十里,一座废弃加油站。”
“我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
“不是刚走。”
“是人根本没有进去过。”
顾远抬头。
岑默把无相衣从肩上脱下一半。
衣角有一小片黑。
不像烧伤。
更像布料上原本存在的一部分,直接被什么东西抹掉。
“我隔着两百丈看了一眼。”
“对方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衣服就成这样了。”
矿洞里安静下来。
无相衣最大的特点不是让人真正隐形。
而是让目光滑开。
哪怕站在面前,也容易被当成一道不起眼的墙影、一缕烟。
对方却隔着两百丈,从无相衣里准确找到了岑默。
甚至没有出手。
只看了一眼。
白韶把纸符推回去。
“不能碰。”
吴半秤坐在最里面煮药。
听到这里,用铁勺在砂锅边敲了一下。
“那就跑。”
没人反对。
问题是往哪跑。
黑族此前损失的已经不是几个普通高手。
折鳞婆。
魁心侯。
无影童。
再加上沈氏祖山那一场雷爆。
龙血灯灭了一片。
黑族若还只是派地仙、半仙追他们,那才叫奇怪。
如今真正落下来的,是更高层。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七个人是什么境界。
只知道其中任何一道气息,都不是现在的顾远能够靠近的。
白韶若在全盛。
也许能拖。
但不是七个。
更何况顾远伤势未愈。
母亲仍在归藏匣。
闻人寂只吊着一口命。
吴半秤、岑默都不是适合与这种层级正面搏杀的人。
拖家带口。
跑都未必跑得掉。
顾远靠在石壁上,低头看掌心那座黑塔。
拇指大小。
九层。
没有门。
没有窗。
没有任何阵纹。
安静得像一块黑色铁雕。
偏偏就是它,让黑族上层真正开始下场。
过去他们一直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阴虚看过。
只说了一句:
“这不是塔。”
天龙神师也见过。
只提醒:
“别开第九层。”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答案。
吴半秤忽然抬起头。
“我去问。”
白韶看他。
“谁?”
“能问的人。”
老人把肩上的吞灯抓下来,往药桌上一放。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不是上天,就是入地,宝贝拿得比药还多。”
“真要查东西,最后还是得找卖消息的。”
顾远问:
“九回楼?”
“九回楼不够。”
吴半秤摇头。
“这塔的消息不能在普通暗网上问。”
“问了就是告诉别人——”
“我们手里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铁算盘。
算盘只有巴掌大。
十二颗珠子。
十一黑一白。
吴半秤把唯一那枚白珠推到最左边。
随后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上去。
顾远第一次看见算盘上的珠子睁眼。
十一颗黑珠里,同时出现一只很小的瞳孔。
白珠则裂开一条嘴。
“问什么?”
声音苍老。
不像从算盘发出。
更像有人隔着非常远的地方贴着耳朵说话。
吴半秤看了一眼顾远。
“九层黑塔。”
“无门无窗。”
“可收异界之地。”
“黑龙残玉可开启。”
算盘沉默。
白珠上的嘴闭了。
顾远原以为联系断了。
过了足足一炷香。
十一颗黑珠忽然全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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