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47页
第7章 第47页 (第1/2页)接下来的三天,我把第47页读了不下五十遍。
读到最后,那三行字我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默出来,再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卡西安知道了我的身份。”
知道什么身份?间谍。这个我从日记前段已经拼出来了:她每月给“家里”递信,信走角门,由药童带出去。她数了三年的人,也递了三年的信。北窗的廊柱是瞭望台,也是收发室。
但他没有杀我。
新婚夜,卡西安亲口说,“上一个塞拉,是我杀的”。凶手认了罪,死者却留下字据说他没动手。这两个人里必有一个撒谎。按理说,该信死人。死人没有撒谎的必要。
可这本日记是卡西安让我看到的。
锁是他换的,钥匙是他给的,第47页是他指的路。一条凶手亲手铺出来的路,路的尽头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我是冤枉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他说,塞拉,你可以不做刀的。”
这句话是最软的,也是最可疑的。刀。谁是刀?替嫁的我算什么,第二把刀?
第四天早上,我把日记塞回枕芯,决定换一种读法。
不读字,读人。
我列了一张单子,在心里列的,写在纸上会要命。
卡西安说“我杀的”,是新婚夜,背对着我,灯刚灭。人在黑暗里说的话,要么是掏心的,要么是早就背熟的台词。他的语气太平,平得像念货单——念货单的人不怕你查货,只怕你不查。
塞拉写“他没有杀我”,是三年前,字迹忽然平稳的一页。一个人在整本癫狂的日记里忽然平稳,要么是她那一刻真的安心,要么是那页字根本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将来翻到它的人看的。
写给谁看?
写给我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的汗毛立了一片。她三年前就知道会有人翻到这本日记?她连读者都提前想好了?
除非她没打算真死。
除非“病死”这出戏,她自己也是角儿。
我强迫自己把这念头按下去。想太远会疯。眼门前的问题更简单,更实际:如果卡西安早知道塞拉是间谍,正常的路子有三条——报长老会,拿人领功;私下扣住,换筹码;驱逐出境,划清界限。三条都是活路,条条比杀了再找人替嫁干净。
他偏偏选了第四条。杀人,藏罪,再娶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回来糊弄长老会。
为什么?
糊弄长老会。问题绕了一圈,又绕回这六个字。他怕长老会知道什么?怕他们知道塞拉是间谍?不对,间谍是功劳。怕他们知道他杀人?更不对,血痕藏不住,全族都闻得见。
他怕的是——长老会需要一个“死了的塞拉”,而他交不出来真的。
我被自己的念头钉在了椅子上。
如果长老会要的是“塞拉必须死”,那么卡西安杀妻就是执行,替嫁就是遮丑,我就是那块遮羞布上的花纹。一切通顺。
可第47页说,他没杀她。
那塞拉是怎么“死”的?谁替她死的?禁地坟里埋的又是谁?
那张字条怎么说的来着——她不是病死的。
我现在有了一种更冷的可能:她根本就没死。
下午,我去北窗的廊柱那儿“晒太阳”。
塞拉的位置果然好。靠着柱子,半个宅子的进出尽收眼底:角门、马厩、外书房的侧门,**老会车道上的车辙都数得清。我学她的样子眯着眼,怀里揣个手炉,懒洋洋的,像全Pack欠我钱。
第三天了。卢卡斯巡逻的路线,第三天“恰好”从西塔楼前的甬道过。
一天是巡逻,两天是巧合,三天就是哨位。而且他的路线很讲究:站在甬道拐角那个位置,既能看见塔楼的门,又能看见通往婚房的整条游廊——有人夜里从我屋里出来往塔楼去,他在那儿一站,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给我放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新婚第二天?还是更早,从我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晚?
第四天傍晚,我在游廊上“偶遇”了他。
“Beta护卫。”我叫住他,学塞拉的调子,懒的,“塔楼那边夜里闹耗子,吵得我睡不好。你们巡逻的,管不管?”
闹耗子是切口。他要是真在放哨,听得懂;要是我想多了,这就是一句蠢话,蠢话不犯法。
卢卡斯站住了。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铺在我脚前。
“耗子不管。”他说,“塔楼的耗子,比宅子里的人干净。”
“那倒稀奇。”
“不稀奇。”他抬脚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了,“夫人夜里要是睡不着,最好别乱走。宅子里路滑,摔着了,没人敢扶。”
“你这不是扶了吗?”
他背对着我,肩膀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低等狼帮低等狼,”他说,“不需要理由。”
说完他走了。我站在廊柱底下琢磨这句话,琢磨出三层意思:第一层,他认了我这个“低等狼”;第二层,他知道我知道他在放哨;第三层——最瘆人的一层——他把自己和我摆在同一边,那他对面站的是谁?
一个Alpha的贴身护卫,公开站到Alpha的婚床对面去。
要么他疯了。要么这个家里,Alpha说了不算。
月圆前五天,宅子里的气味变了。
先是马厩。马变得暴躁,夜里踢栏,喂料的马夫被咬伤了一个。然后是猎犬,关在笼子里不吃食,整夜呜咽,眼睛在黑暗里一丛一丛地亮。最后是人——仆人们走路都开始贴着墙根,说话声音压到最低,连厨房剁肉的动静都轻了。
狼群在等月亮。越接近满月,人形就越像一层紧绷的皮,皮底下的东西在抓挠。
我开始整夜睡不着。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身体里有东西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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