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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寻妻

95 寻妻 (第2/2页)

一路翻山越岭,踏遍寒崖暗河,在山洞中独自等候。打算开春开荒、在此扎根相守。他本做好长年孤寂寻人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偏僻山沟的土屋里,寻到昏迷的秦骄骄。
  
  赵崇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眶瞬间泛红。连日风雪、伤口疼痛都未曾让他动容。此刻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喉间哽咽,万千话语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子,愣了一愣。
  
  “你是?”
  
  赵崇岳缓缓迈步走入屋内,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床上的秦骄骄,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晚辈赵崇岳,我是来寻她的。”
  
  “我找了她六天。本打算,在坎子崖下开荒种地,就在山中扎根,一辈子守着那条河,等她。”
  
  “没想到……原来她顺着河水,漂到这里来了。”
  
  火堆跳动,暖光洒在秦骄骄安静的脸上。她依旧沉睡,还未听见他的声音。
  
  风雪还在山外轻轻飘落,坎子崖的滔滔河水依旧奔流不息。
  
  木门被风轻轻带上,屋内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淡淡的腊八粥香气,冲淡了赵崇岳身上从深山带来的凛冽寒气。他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床上沉睡的人,目光牢牢锁在秦骄骄苍白安静的脸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边。
  
  老妇人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看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男子。他衣衫破旧,裤脚、鞋面上沾满冰雪泥污。手上、脸颊遍布划伤,一看便是在深山峡谷里连日跋涉。方才他自报姓名赵崇岳,老妇人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早听骄骄偶尔提起过,那位和她爱恨纠缠、心意深重的赵少帅。
  
  “你就是赵崇岳啊。”老妇人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昏迷的秦骄骄,“快坐。曼大夫命大,是我家宝儿最先看见她顺着河水漂过来,我们村里几个人合力,才把她从浅滩拖上岸。”
  
  赵崇岳缓缓在床沿边坐下,小心翼翼伸出手,悬在秦骄骄的额头上方,不敢直接触碰,只轻轻感受她的温度。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还好,没有滚烫高热。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大娘,她被捞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伤得重不重?”
  
  “浑身冻得僵硬,衣裳全被冰水浸透,嘴唇乌青,当时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秦骄骄,“身上好多擦伤,肋骨也伤着了,脑袋撞在石头上,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只能烧热水擦拭伤口,拿草药简单敷上。山里没有好大夫,只能靠着柴火暖着身子,听天由命。”
  
  一旁的傻宝儿蹲在火堆边,听见大家说起床上的客人,抬起头傻乎乎笑起来:“客人,河里漂来的客人!宝儿看见的!”
  
  赵崇岳抬眼看向这单纯的青年,心底生出感激,对着宝儿温和点头:“谢谢你,宝儿。若是没有你先看见,河水继续往下冲,怕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宝儿似懂非懂,挠挠头,又低头去拨弄火堆里的木柴。
  
  赵崇岳重新转头看向秦骄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大娘,曼姝她坠崖时,头上戴着一支金簪,你有没有看到!”
  
  ”有的,怕搁着她的头,我先收起来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金簪,递给赵崇岳。
  
  他拿着金簪,仔细端详。这是那日暮色启程,他亲手为她簪上的。悬崖一别,他以为这支簪子会永远沉在暗河深处,想不到,依旧稳稳留在她发间。
  
  “我在坎子崖底下寻了六天。”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又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干粮吃完了,今天打算下山来村里讨些吃食。
  
  原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开春冰雪化开,就在崖下寻一块坡地开荒,种些杂粮。我打算在山洞长久住下,守着那条河,日复一日找她,一辈子不离开。”
  
  老妇人闻言心头一颤,唏嘘不已:“这是何等深情。还好老天有眼,把曼大夫送来了我们村里。”
  
  “我一直不肯信她就这么走了。”赵崇岳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动作轻柔无比,“那日坠崖,崖底有深潭缓冲,水流回旋,未必就没有生机。
  
  只是坎子崖太深,河道分叉繁多,我在下游峡谷搜寻,始终没有半点踪迹。”
  
  “这条河是坎子崖暗河的支流,一路蜿蜒,正好流到我们村口河滩。”
  
  老妇人缓缓解释,“山里的河水,汛期水势猛,就算寒冬,暗流也厉害。想来是她坠下去之后,被回水卷住,一路顺着水流漂,漂到我们这处浅滩才停住。”
  
  赵崇岳静静听着,眼底浮起一层湿意。
  
  他想象她坠崖之后,在冰冷湍急的暗河之中,随波浮沉,被石块磕碰,在冰水里面漂流数日,独自承受无尽痛苦。一想到这些,心口便阵阵抽痛。
  
  “这些日子,辛苦大娘照看她。”赵崇岳抬起头,郑重地对着老妇人欠身行礼,“往后,我留下来守着她。我会帮您砍柴、挑水,地里的活计,我都能做。若是她醒过来,我们再商量往后的去处。”
  
  老妇人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曼大夫从前免费给我们山沟里的人看病,救过不少乡亲。如今她落难,照看她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你一路寻她,辛苦了。”
  
  “赵少帅,你衣裤都破了,若是不嫌弃,我拿我家宝儿的衣裳给你换上?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出个好歹!”
  
  “大娘,叫我崇岳就好,我已经不是少帅了。多谢大娘。”
  
  “不客气!”
  
  半个时辰之后,赵崇岳取来炉上烧热的水简单擦洗,换上了宝儿的冬衣冬裤。衣裳短了一截,裹在身上不甚合身,却远比他身上那件早已破损的旧衣暖和得多。
  
  “年轻人,换上干净衣裤,一下子就精神许多!你们安心在这儿住下。家里没什么大鱼大肉,红薯土豆管够!”
  
  赵崇岳深深向大娘鞠了一躬:“使不得,使不得!”
  
  宝儿从炉火里捧出三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客人吃红薯,客人吃!”
  
  “谢谢你,宝儿。”
  
  屋外,零星雪花还在慢悠悠飘落,静静盖在山间草木、河滩碎石之上。
  
  屋内火堆持续燃烧,暖意融融。赵崇岳坐在床边,寸步不离。他一直凝望着秦骄骄安静的脸庞,低声和她说着话,像是她能够听见一般。
  
  “叶子,我找了你六天。我原本打算在崖下山洞安家,开荒种地,岁岁年年守着那条河。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你。”
  
  “好好睡,不着急醒。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傻宝儿偶尔抬头看看床上的客人,又看看坐着不动的赵崇岳,安安静静,不再吵闹。
  
  河水依旧在村外潺潺流淌,风雪漫过群山。
  
  千山踏雪的寻找终有回响,跨越暗河流水的漂泊,终于让两个分离在生死边缘的人,在这间简陋温暖的土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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