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古枢
第144章 古枢 (第1/2页)次日入夜、祁老头把一套义庄伙计的短褂、扔给陈飞常。
“换了。”他道、“今夜义庄送一批东西进旧关城、薄棺、香烛、灯油。朔望近了、送得勤。你跟着、挑担。”
他把话说得很重:“只送、只看、不问、不入门。东西放下、跟着队伍走、一步都不许多迈。”
“那里的人、杀人、不眨眼。”祁老头看了他一眼、“前年有个新来的伙计、不懂事、在窄门那里、多往里头看了一眼、第二日、就轮到我、替他收尸了。”
陈飞常换了短褂、把药箱、玉符、双眼、都压在贴身、敛息符封了三层。
他只在肩头、挑了一副挑夫的担子、担子两头、是两摞薄棺板。
队伍是四个义庄伙计、一个领队、加上陈飞常。
几个伙计都是熟手、出门前、谁也不说话、各自点了一盏罩着黑布的小灯、只在脚下照出一小点亮。
出了义庄、一行人往城北去。
城南还有零星灯火、越往北走、灯火越稀。
城北这一片、是旧关城。
街、还是早年间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黑苔;两边的屋、塌的塌、空的空、一扇扇破门、在夜风里轻轻晃、晃出空荡的声响。
没有一户人家。
祁老头路上说过、这片旧关城、原是南陵渡最早的关城、老得很、早些年还住人、后来柏家把地圈了、住的人、一户一户、全迁走了、只留一个空壳。
再往里、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通往旧关城的路口、有几个柏家死士守着、验过领队递上的牌子、才放行。
死士的腰间、都挎着刀、一个个面色木然、眼神从陈飞常一行人身上扫过、不开口。
队伍放轻了脚步、一路走到旧关城的墙根下。
旧关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灰黑色的高墙、围着一大片地方、墙上的砖、刻着风化了的旧纹。
正门、是朝南的一座城门、门洞后头、灯火通明、能看见成队的死士、来回巡逻、还有几道气息、比寻常练气深沉得多。
那是正门、重兵、靠近不得。
领队领着人、一言不发、绕过半面墙、走到后墙一处极窄的小门前。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多少趟、哪块砖松动、哪盏灯该亮、都烂熟于心、一路不抬头、不说话。
小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门口、守着两个死士。
领队上前、递牌子、又把担子上的东西、一件件报了。
死士查验、翻了薄棺板、看了香烛、点了灯油的数、又把几个伙计、一个个、拿灯照着脸、看了一遍。
查到陈飞常、那死士的灯、举到他脸前。
陈飞常低着头、弓着背、眼皮垂着、把挑夫的木讷、做足了、连呼吸、都压得与旁的伙计一个节奏。
他脸上、还抹了一点义庄灶底的灰、又添了几分菜色。
那死士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挥手、让他把担子、挑进窄门一侧的廊下。
就是这里。
陈飞常挑着担子、踏进窄门的一瞬、胸口那枚古渡玉符、沉沉地、朝地底的方向、亮了一下。
他把那点动静、死死压住。
廊下、堆着送进来的薄棺、香烛、灯油、两个死士看着、伙计们放下东西、便要退。
陈飞常借着放担子的工夫、在廊下一处棺木的阴影里、半蹲下身、去系鞋带。
他没有抬头、却把神识、放出了一缕。
只一缕。
极轻、极细、贴着旧关城地砖缝里渗出的阴煞、向地底、铺了过去。
金丹圆满的神识、本可铺开十数里、可在这里、他不敢、只把这一缕、压得与那股阴煞、混成一处、不叫人察觉。
顺着台阶、他“看”到了地底。
地底、是一座极大的、往下沉的古枢台。
一阶一阶的石阶、通到最深处、四壁、是灰黑色的古石、石上、刻满了他在守者残篇里见过的旧纹。
守者传承、在他识海里、自行对应。
枢台中央、是一座台。
台心、嵌着一面圆盘。
那圆盘、非金非玉、少说也有半间屋子大小、盘面、刻着与他玉符同源的渡口纹、一圈一圈、通向台心正下方。
主枢。
镇界司护真身成套枢器里、最关键的那一件、枢盘。
古枢阵、以这面主枢为阵眼、一层层、向四面八方铺开、层层相扣、锁住台心正下方的一道缝。
那道缝、便是南渡缝。
守者传承里、对这种枢盘、有过记载。
主枢、是成套枢器的核心、也是这一处封门的锁座。
门后收走了成套枢器里其余的件、却独独没动这面主枢。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主枢离了南渡缝、这座锁座一散、被松了一半的南渡缝、当场便要崩开。
门后要的、是按部就班、以第三枚渡眼、在朔望之夜、把这道锁、一层层解开、而不是让它乱了章法地崩。
所以、主枢留着、台心留着、连这古枢阵、也被他们以天阴续上、要借镇界司自己的阵、来开镇界司封的门。
南渡缝此刻、正被无数缕极细的阴气、一寸寸喂着。
那阴气、他认得。
是天阴孩子的引子、被抽出来、化作灯油、顺着枢眼、一滴滴、喂进缝里。
他的神识、顺着那些阴气往上探、探到了悬灯槽。
悬灯槽、在枢台的一侧、是一排一排、往下垂落的枢眼。
每一个枢眼上、都悬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神识、孩子的天阴、化作一根根细得看不见的线、从枢眼上垂下来、齐齐牵向台心、牵向那道南渡缝。
数十、近百。
离得近的枢眼上、他甚至能辨出、那孩子的天阴、已经被抽得稀薄、只剩下一线、吊着命。
再往下、是几个已经空了的枢眼。
空了枢眼的孩子、便是义庄薄棺里、那一具具被抽干的空壳。
抽得最狠的、是悬在最深的那一个。
那一个、非但没被抽空、反倒被人用别的法子、把那口纯阴、小心翼翼地养着、只等开坛、做最要紧的主引。
陈飞常收回神识的一瞬、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他知道、此刻、他救不了。
朔望还没到、他一旦动了、打草惊蛇、这满槽的孩子、连同那一个主引、都要被立刻转移、往后再找、便成了大海捞针。
他只能等。
等自己走进台心、等开坛那一夜、等一个能一举翻盘的时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