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这是船??
第336章 这是船?? (第1/2页)林成离开了,他的话还在房间里回荡。
他说完便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张方从走廊那头迎上来,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向斜对面的客房。
老人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件新买的羊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廊下暗淡的灯火里一点点远去。
没有人开口。
那扇客房的门被张方从外面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良久,袁文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元叹、公瑾、老韩,你们说,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顾雍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能平反就是正义,可话到嘴边,林成方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儿还能活过来吗?对于我儿林渊来说,最多只是一个真相。
对林成父子来说这是正义吗?
父子二人,一个死在刀下,一个活着受罪。
即便官府给的平反文书再厚,也换不回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韩龙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他是个粗人,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
可他见过林成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那种被碾碎了之后硬撑着的绝望。
这种眼神就像当年边境百姓被胡人劫掠后,无人帮他们时的那种绝望。
袁文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
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扑在他脸上。
院子里的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枝丫被压得低低的,偶尔有雪团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立刻关窗,就那么站着,任由雪粒落在肩头和袍角上。
“对于林老而言,正如他所说,林渊死了,我们能给他的只是一个真相。”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真正应该想的,是如何不让林渊、林成父子的悲剧在他人身上发生。”
“主公,我……”顾雍走到袁文身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元叹,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他们不需要口号,也不需要华丽的词藻。”
袁文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目光从顾雍脸上移到周瑜脸上,又移到韩龙脸上,“他们只需要有人帮他们伸张正义,他们只希望,只要自己不犯罪,自己就能得到律法的保护。
可如今呢?
我们这些人坐在高位上。
我们看到的,只是城市表面的繁荣。
却没有去想想,那些最弱势的百姓,他们活得有多苦?”
“主公,河北已经很好了。”
周瑜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我从小跟着父亲在洛阳,见过不少案子,林成父子这种事情,在朝廷比比皆是,只是没有人去追究。”
“公瑾,正因为我们知道朝廷的弊端,我们才寻求改变。
若是只和朝廷比,那不是进步,而是退步。”
袁文的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地上,“就说各地查案这件事,很多人还在使用朝廷那一套,搞有罪推定。
有罪推定,和我们追求的法治背道而驰。
这一套若继续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冤枉?
林渊只是其中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瑜沉默了。
他知道袁文说的是真的。
朝廷办案,先假定你有罪,然后逼你认罪。
证据不重要,口供才重要。
大刑之下,什么口供拿不到?
他从前觉得这事正常,可到了河北之后,他开始觉得这样做不对。
“主公,既然找到了问题,我们改还来得及。”顾雍把一碗水递到袁文面前,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元叹说得对,还来得及。”袁文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时脸上的沉重收了几分。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开始安排任务,“张方。”
“在!”
“明天你带一个人,护送林老去邺城,我会写封信给崔巍、孔明他们,让孔明亲自来查这个案子,警察司和法院派人一道前来。”
“喏。”张方仿佛有些疑问,“主公,留他在修县,我们可以快去快回。”
顾雍接过话,解释起来:“如果有人知道他见了我们,对他不利怎么办?”
“明白了!”张方点了点头。
袁文转头看向韩龙:“老韩,你拿着我的令牌,带人现在去一趟县衙。
将吕威和县衙主簿,以杀死林渊嫌疑人的身份收押。
黄叙带人就地看押,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令县丞暂时接管整个修县,直到孔明他们到来。
同时,在吕威这件事情上,县丞得配合黄叙。
记住,此事不要宣扬,以免造成百姓恐慌。”
“喏。”韩龙、黄叙抱拳领命。
“另外,传令尚书省,暂停吕威和主簿的一切职务,直到案件调查结束。
同时,令警察司、法院派人,配合孔明查案。”
“喏。”
袁文一声声令下,大家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府里,吕威和小妾正在房中温存,房门被韩龙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间屋子都晃了一下。
吕威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脸上又惊又怒。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闯本县府邸,你们是打算造反吗?”吕威厉声呵斥,一只手已经摸向床头挂着的佩剑。
“吕县令这扣帽子的水平,比你当官的水平强多了。”韩龙掏出令牌,举到吕威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吕威看到令牌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那枚令牌他认得,铜质鎏金,正面刻着一个“袁”字,背面刻着“大将军”三个字。
这是袁文的随身令牌,见令牌如见人。
他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这……这是主公令牌……”
“主公有令,修县县令吕威,即刻停职接受调查,暂时收押,任何人不得探视。”韩龙站在吕威面前,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屋里。
“韩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主公……我不服……”吕威剧烈反抗起来,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拼命想撑起身子。
在他看来,自己不贪污受贿,凭什么抓他?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差事办好,他有什么罪?
“你还有脸提主公?”韩龙蹲下身来,盯着吕威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主公顶着多大压力,给天下寒门和平民学子机会,废除举孝廉,推行科举。
你就是第一届科举出身吧?短短三年就提拔你做了县令。
可你给天下寒门和平民学子丢尽了脸面。
你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把一个无辜的少年屈打成招,最后砍了脑袋,还把他爹逼得乞讨为生。
你告诉我,你哪里有勇气说不服?”
韩龙实在忍不住,尤其是想到袁文低落的情绪,他恨不得砍了吕威,骂完,他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他站起身来,朝身后一挥手:“带下去!”
“喏。”两名护卫上前,把吕威从地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吕威的脚在地上磕磕绊绊,嘴里还在喊着我要见主公,可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韩龙把令牌收好,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客栈。
“老韩,怎么样?”顾雍看到韩龙回来,立即轻声问道。
韩龙笑了笑,“放心,吕威已经按照主公的命令收押。”
“那就好!”
林成本来是要去后院打水的。
走到拐角时他刚好听见:吕威已经按照主公的命令收押。
林成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靠在墙上。
收押了?这么快就收押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吕威是县令,是堂堂一县之长,他怎么会被人收押?谁有权力收押他?
林成扶着墙往回走,脑子里翻涌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年轻人坐在桌后给他倒水,一句一句询问他。
那个年轻人身边跟着的人,一个比一个气度不凡。
那个替他记笔录的人,一手字写得比修县所有读书人都好。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白天那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刚才说了什么?
说吕威已经按照主公的命令收押了??
主公??
在河北,谁能被叫主公?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说话时的神态。
平静、沉稳,可每句话底下都压着分量。
他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商人的眼神,是看一个上位者的眼神。
结合年轻人的年龄,他立马猜到了袁文的身份。
林成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撑着墙壁,膝盖有些发软。
林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袁文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袁文站在门内,手里还攥着一张纸,看样子刚才在写什么。
他看到林成,微微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笑:“林老,明天还要赶路,这么晚还不休息?”
“公子,谢谢你!”林成对着袁文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几乎碰到膝盖。
“林老,吕威的事是河北官府没做好,何须言谢?
这件事情,其实大将军他们也有责任。”袁文扶起他,侧身把他让进屋里。
“不不不……”林成刚坐下,急忙直起身来,两只手在身前摆着,语气比方才急了几分,“公子,大将军接手河北后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家都有了饭吃,是吕威这些人胡来。
吕威是吕威,大将军是大将军,小老儿还是分得清的。”
袁文看着林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依然没有勇气直面林成,他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感到失望。
又闲聊了几句,袁文开口,“林老,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修县到邺城路途可不近。”
袁文阅人无数,他从林成刚才的眼神里读到了,面前这个老人,恐怕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林成看着袁文,嘴唇动了几次。
他想喊一声大将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些年报纸上的报道,袁文数十次被人刺杀。
如果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大将军三个字,万一被人听去,万一有人起了歹意,袁文就有可能出事。
他恨吕威这些官,可他更清楚,眼下河北不能没有袁文。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朝袁文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成回到自己的客房,坐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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