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这是船？？
第336章 这是船？？ (第2/2页)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是苦笑，也不是挤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自从他儿子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冤案可以昭雪了。
袁文那间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袁文坐在桌子前，手里攥着笔，可一个字也没写。
他把林成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对于林渊来说，那最多只是一个真相。
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既然是正义，为何总会迟到？
他问了自己一个晚上，只有一个答案。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因为真相已经瞒不住了。
如果不是自己一行恰巧路过修县，如果不是黄叙出去给老人送钱，林成的案子，可能一辈子也没有人管。
吏部依然会以考绩为优重用吕威，所有人都会认为修县上下依然清明，所有冤屈都烂在泥土里。
一个官员的私心，就毁了林家父子的一生。
林渊死了，林成活着受罪，而吕威照样当官。
袁文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王当曾经在审讯室的话：不管住权力，河北迟早也会和朝廷一样。
他想到考核制度，想到吏部的考绩标准，想到全国有多少个吕威，此时也许正在用同样的方法炮制冤案？
为了讨好上官，上面要好看的数字，下面就疯狂造数字讨好上面。
最后，所有苦难都给了无权无势的百姓。
河北设计破案率的时候，想到的是督促地方认真办案，可他没想到，人心是可以没有任何底线的。
第二天一早，大家离开了客栈。
为了照顾林成，袁文特意让张方雇了一辆马车。
林成坐上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袁文。
袁文站在马车旁边，眼眶发黑，面色比昨天差了不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林成猜到了，这个年轻人昨晚也在想他儿子的事。
他想喊一声大将军，和他打一声招呼，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开口。
告别林成后，袁文一行朝着港口的方向走了。
“张小哥，他真的只是邺城的一名商人吗？”看着袁文的背影，林成放下车帘，还是忍不住朝张方问了一句。
张方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林成：“林老，这是他给你的。”
林成坐在马车里，把那张纸展开。
上面字不多，字迹潦草，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林老，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
我的真实身份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就是袁文。
我们用人有误，造成你们父子天人永隔。
此时，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你们。
晚辈只能告诉林老，我们将会吸取教训，不让林老父子的悲剧在河北继续上演。
作为大将军，在这里，我希望您老保重身体，看看我们是不是说到做到。
至于林渊的事情，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可我们也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林成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两只手在抖。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比前一遍慢。
他把纸贴在胸口上，头靠在车壁上，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他们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肯给百姓一个。
即便是他们错了，对下面的人依然高高在上，最多也只是一副施舍的态度。
可袁文，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居然对他这个老乞丐心怀愧疚？
他激动地自言自语道：“我儿若是泉下有知，他一定会瞑目的，小老儿也会看着，看着大将军如何清除这天下的蛀虫。”
……
赶到渤海郡海军基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远远地，周瑜便看见港口方向矗立着几座高大的黑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轮廓分明。
等马队又走近了些，他才看清楚那些黑影是什么。
船。
可跟他见过的所有船都不一样。
长江上的楼船、斗舰、艨艟，全是平底船，船身宽而稳，适合在江河湖泊里行走。
可眼前这些船，船底是尖的，像一把尖刀插进海水里。
船首小方头，船尾宽阔，船身极高，桅杆从甲板上竖起来，直插半空，却没有挂帆。
船体侧面开了好多个方形的孔洞，像是给什么东西留的出口。
还有一个像烟囱一样的东西矗立在船上。
进入大营后，周瑜骑着马停下，仰头一直看着那些巨舰，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主公，这是船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迟疑。
袁文还没开口，前面已经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甘宁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马均和陈武。
陈武如今是海军教导主任。
甘宁远远便扯着嗓子说道：“主公！我以为你们昨天就能到，一直担心路上出了什么事。”
陈武跟着说道，“是啊！刚才我们两个还在说，若主公再不到，甘都督就带人去找你们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一天。”袁文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雪沫，随即朝身后招了招手，“兴霸、陈武，来，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他把周瑜让到前面来，“他叫周瑜，河北海军新任的副都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一起共事了。”
甘宁的目光落在周瑜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周都督的大名，宁早有耳闻，你统领的扬州水军，当年可是打遍江东无敌手，助孙策平定了江东。”
周瑜还了一礼，语气诚恳：“甘都督过誉了，瑜在乡野也听过甘都督威名，益州白帝城水战，甘都督以少胜多，大败蔡瑁，歼灭曹军三万水军主力，天下谁人不知？”
“哈哈哈……小小蔡瑁而已，不值一提，嘿嘿…不值一提！”甘宁摆了摆手，可脸上的得意怎么都遮不住。
“这是海军教导主任，他叫陈武。”袁文接着介绍道。
陈武抱拳行礼，“武在阴馆城时，就时常听主公念叨周都督，没想到，今日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共事了！”
周瑜回礼道，“陈主任客气了，今后还望多多指教！”
袁文又朝马均那边抬了一下下巴：“公瑾，他叫马均，马德衡，工部侍郎，面前这些大船就是他带着人督造出来的。
你看到的河北很多商品，也是他带人搞出来的。”
周瑜转头看向马均，眼里多了一层认真。
面前这个人相貌平平，身上衣服都有些皱皱巴巴，脸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他站在甘宁和陈武旁边毫不显眼，可他身后那几艘巨舰的体量，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于他。
“德衡兄，这是什么船？居然如此高大？船底不是常见的平底，而是尖底？”周瑜开口便问。
马均一说到专业，整个人立刻变得不一样了，眼睛发亮，话也多了起来：“周都督，这是主公带着我们设计的，我只是负责具体督造和反复修改，平底船只能在江河湖泊里走，那些地方风浪小。
尖底船不同，是为大海造的。
海上的风浪太大，平底船吃水浅，根本扛不住，风一吹就倒。
尖底船吃水深，稳当，理论上来说，再大的浪也能劈开。”
其实，袁文只是和设计船只的工匠提出自己构想，将平底船改成尖底船，船身做了调整，没想到，很快他们就真的造出来了。
周瑜走到船边，伸手拍了拍船壳，触感坚硬冰冷，纹路细密：“这是什么木头？感觉有些熟悉，我在南方好像见过？”
“这叫铁力木，主要生长在交州。”马均走上前来，手指在木面上敲了两下，“这种木头耐海水侵蚀，泡在水里几十年不烂，我们专门用来做船身防护，船底和吃水线附近全是这种木料。”
周瑜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船身，绕着船走了半圈。
他注意到船体侧面那些方孔，伸手朝里面探了一下，孔里空洞洞的，可以看到内部的龙骨结构。
他又问：“这些孔洞是做什么用的？另外，我见船上有桅杆，可上面没挂帆，这么大的船，不挂帆怎么走？”
马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句：“周都督，上船去看看就知道了。”
另一边，甘宁凑到袁文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主公，这周瑜以前不是孙权的大都督吗？怎么挖到河北来了？”
袁文笑了笑，还没开口，顾雍在旁边接过话头：“那你就不知道了，他是来河北看病，被主公折服后，自愿留下来的。”
甘宁笑了笑，顾雍说的这个，他是真信。
袁文转头看向甘宁和陈武，语气正经了几分，“兴霸、陈武，公瑾是难得的统兵人才，尤其擅长水战，你们三人有事要多商量。”
“主公放心，末将知道。”甘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点了点头。
陈武也跟着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试船。”袁文忽然想起了正事，朝众人一挥手。
甘宁、陈武和马均带着一行人登上了最靠外的一艘大船。
跳板搭上去，踩上去稳稳当当，甲板宽得能跑马。
刚上船，袁文就认出了好几个熟人，几个领头的工匠和袁文都认识，袁文走上前和大家一一打招呼，简单寒暄了几句。
周瑜上船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那几根光秃秃的桅杆，越看越困惑。
周瑜正要想问，马均已经带着人往船舱里走了。
一行人跟着进了船舱。
周瑜原本以为会看到密密麻麻的水手坐成两排，每人手里攥着一支桨。
可他看到的是一大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横卧在船舱正中，周围连着几根粗大的铁杆和一只巨大的轮子。
铁疙瘩旁边堆着一堆黑亮的碎石块，那是石炭，也叫煤炭。
“德衡，这是什么？”周瑜盯着那铁疙瘩，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对这个世界太陌生了。
“这叫蒸汽机。”马均拍了拍那铁疙瘩的外壳，“用它来代替人和桅杆，让船自己往前走。”
“不用人划？不用风吹？”周瑜的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站在旁边的韩龙也瞪大了眼睛。
虽然袁文跟他说过，可此时见到一堆铁疙瘩，他依然难以相信。
袁文打断了大家，“德衡，先试船。”
马均朝操作的人点了一下头。
有人蹲下身去，用火折子点着了铁疙瘩下面的引火物。
火苗舔着那堆煤炭，慢慢烧了起来。
过了片刻，铁疙瘩开始颤动，从内部发出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整个船舱里的空气都被那声音震得发麻。
周瑜第一次听到这么大动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都白了。
“起锚！”甘宁的嗓门从上层甲板传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