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好残忍啊!
第166章 好残忍啊! (第1/2页)随着几名内侍高举宣纸,绕着主殿缓行。
不知是谁高声喊出:
“看诗,看诗!”
这一嗓子,将满堂喧哗彻底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落回了这篇诗作本身。
【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
【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
【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
【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
【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今已平。】
【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
【一鸟死,百鸟鸣。】
【一兽走,百兽惊。】
【桓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
【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
【孤竹延陵,让国扬名。】
【高风缅邈,颓波激清。】
【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霎时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遍全殿。
众人望向殿中那挺拔俊朗、面上隐带悲怆的少年皇子,心底不约而同浮起一念:
这位殿下,当真够狠!
众人心中皆看得明白。
单论文采风华,这首诗固然算得上近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佳作。
可若比起中秋宴上那首千古名篇《水调歌头》,终究要稍逊一筹。
只是论起内里寄托的深意,却丝毫不落下风。
配上方才殿中这一场风波。
若论政治上的锋芒与寓意,反倒更胜一筹。
“《上留田行》!”
这四个字一出,懂些经史子集的文官、宗室,先就齐齐变了脸色。
上留田,本是古地名。
《古今注》里记得明白:当地有一户人家,兄长不肯抚恤孤苦幼弟。
邻里哀怜幼弟,遂作悲歌,讥责薄情兄长,曲名便是《上留田行》,属乐府相和歌旧题。
这首诗的核心母题,翻来覆去只说一件事:
讥刺骨肉薄情、兄弟相负、手足相残!
刘墉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与身侧的王杰碰了碰目光。
两位朝堂老臣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极深的震动。
方才大皇子借着酒劲搅局,在幼弟大婚之日恶言相向,甚至当众羞辱贵为亲王正妃的弟妹。
单单这一个诗题抛出,便如一柄尖刀,直刺朱靖昭的心窝。
内侍举着宣纸继续走。
大殿内众人跟着往下看。
“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
王杰轻声念出开篇四句,字句落在寂静的大殿里,透出沉沉哀意。
一座孤坟高高耸立,埋藏着万古难消的怨恨,连春草都不再生长。
结合眼下的境况,这分明是在写幼弟被长兄欺辱,孤立无援的惨痛。
“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
“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今已平。”
读到此处,金士松连连摇头。
这等凄风苦雨的调子,将那种被至亲抛弃的绝望,渲染到了顶峰。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宣纸转回宗室亲王席前。
忠顺王眯着眼,视线落在下一句上。
“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弟弟死了,亲兄长竟冷眼旁观,不肯收葬,最后反而是外人来为他立坟。
本该最亲的骨肉,竟凉薄至此!
这是把大皇子的绝情,剥开了皮肉,血淋淋地摆在天下人面前!
“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桓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
即使朱靖钺平日里不喜诗文,可这两句却看得明白。
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大案上,震得酒盏乱跳。
“好!连鸟兽都知道同类相怜,有人却连禽兽都不如!”
他这大嗓门吼出来,连遮掩都省了,直接指着朱靖昭离去的方向开骂。
席间群臣闭嘴屏息。
谁也不敢接齐王的话茬。
但望向殿中那个挺拔又略显悲怆的少年皇子,心里都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殿下,手段当真了得!
这是要把那人从里到外,彻底搞臭!
臭到旁人只要稍稍靠近,便要沾染上污名。
内侍的脚步不停,宣纸的后半截展示在众人眼前。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
同根相连的树木,一旦被割裂,一边枝叶枯萎,一边却勉强繁盛。
这写的是兄弟本该一体,互相争斗,必是一损一伤。
刘墉闭上眼,在心里慢慢咂摸。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
“孤竹延陵,让国扬名。高风缅邈,颓波激清。”
读到这,王杰没控制住,手腕发颤,揪下一绺胡子。
这是典故。
孤竹国的伯夷、叔齐,吴国的季札,这都是历史上主动推让君位,留下千古美名的先贤。
越王把这个典故搬出来,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先贤可以让出权位,换取兄弟和睦。
皇长兄你为何却要为了那个位置,对自家兄弟苦苦相逼!
整个大殿内,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是明明白白把大位之争扯到了台面上!
这不是杀人。
却是诛心!
摊开来说:你不就是觊觎那个位子,才这般折辱我这个幼弟吗?
这是把撒酒疯这般私行失德之事,径直抬到了政治斗争层面!
直接堵死了大皇子借醉酒搪塞推脱的后路!
内侍的脚步停下。
最后一句,落入所有人的眼帘。
“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整个承运殿彻底静了下去。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语。
这又是汉文帝与淮南王刘长的典故.
这典故用在这里,简直威力倍增!
同为天家手足。
借汉时皇家兄弟不相容之事,将这首诗的讽喻之意推到了极致!
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熟读史书的人精。
他们再看朱靖泽时,神色全变了。
不再只惊叹于他那冠绝天下的碑体书法,而是被他那笔墨间的锋锐与谋算,生生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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