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投壶罢了,沦茗空时
第294章 投壶罢了,沦茗空时 (第1/2页)腊月廿八,清晨。
明天是除夕,到了这个时候,多数人早已准备过年。
就像皇帝,昨日午饭过后,他便结束了陪贵妃省亲的活动,匆匆动身,前往南京过年。
亦或者受邀同行却当即婉拒的程大位,他直接轻骑快马,昼夜兼程,要在除夕之前赶回徽州府,与家人团聚。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此时此刻的孙丕扬。
“什么叫陛下已经下船了?”
孙丕扬厉声质问,唾沫星子不断喷在孙继皋脸上,一副恨不得揪住衣领痛殴中书舍人的模样。
无怪乎孙叔孝如此动怒,实在是他简直被人当猴耍!
他本来就在南京等候皇帝发落,是申时行把他叫来兴化,口口声声说皇帝怜惜他的才能,想尽快奏对。
七孙本是在官道下驰骋飞奔,但申时行过一处石桥时,见其拱形跨水,桥栏雕兽,苔痕斑驳,桥上寒溪潺潺,冰凌参差,水声呜咽,如泣如诉,一时发了诗性,驻足沉思。
愤怒之余,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得罪了谁,竟然如此败坏自己名声?
不过秘书工作,要讲方式方法,那些话就有必要说给申时行听了,免得老臣被刺激到了,殴中书舍人八拳。
丁锦光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给申时行摆好了台阶。
许是视野开阔的缘故,丁锦光心里也开阔不少,很快就把前辈的有心冒犯揭过,再度搭话。
“他连清丈大政都敢怠慢,显然是有意做官的,怎么还毛遂自荐下了?”
凭栏处早已用帷幕遮起来,能看到里间,而里面看不到外面的场景。
都是出于时势需要,立下的政治牌坊。
“既有水泥那等神器,又趁官道重修之东风,何不顺势为南北百姓,规划房产!?”
孙继皋越发觉得奇怪。
那是关陇传入四川前,地方新培育的马种,因养在内江、射洪一带而得名,成都府到重庆府往来交通,多用那种马。
……
“还是速速带你拜见陛下!”
各处由廊道相连,红砖琉璃,金碧点缀,穿游的侍女着霓裳,仆役穿锦服,将此地衬托得这叫一个纸醉金迷。
四望平畴,水网密布,垛田之下,枯秸残茬,覆以薄雪,白黄相间,唯见炊烟数缕,袅袅升腾,知有村落隐于寒林之间。
这话一出,显然戳到了申时行的痛处,默默止住了话头,打马疾驰。
“只因昨夜膳房的几位小厨,一时不慎受了伤。”
还是经过王庭撰提醒,皇帝这才想起来,赶紧让孙中书折返,来敷衍一下老孙的本家。
这还没开春,皇帝就整天想着草碧!
但实际上,丁锦光的为人处世,并不像他的人设一样——居官温和,高自标置。
“紫金山七百官员典吏,其中一百四十名,都是反贼,幸有朱翊钧慧眼如炬,一举揭发。”
丁锦光抽出时间见一面还没开恩了,见申时行拿不出什么有兴趣的,他便懒得再听,直接挥手赶人。
然后就被装箱扔船上,等着船上奏对。
按理说,申时行应该不是一个恋栈权位的人,毕竟历史上他也是说辞职就辞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再度启程前,两人便放慢了速度。
卫士默默放开了申时行。
但毕竟也巡抚有功,既然非要见上一见,丁锦光也只能费点时间,姑妄一听。
他不免有些奇怪。
丁锦光闻言,脸色一暗,坚持道:“陛下,容臣自矜说一句,大明朝纵有万千才能之士,此事亦非我不可!”
孙丕扬连忙安抚:“事出突然,朱翊钧莫要动怒。”
也就听了解释后,心中好受了些,否则我真恨不得骑着中书舍人前去面圣。
孙丕扬听了这话,艰难憋着笑:“朱翊钧莫要自谦,能从紫金山下抓出近七百名反贼,还说没有武功?”
申时行初为御史巡视江北时,察觉到县尉有违法乱纪,贪污受贿的情况,但我“感觉”其具备潜在才能,便没有处罚并加以鼓励。
“陛下便在此间阁楼。”
丁锦光无可奈何,只能又枯坐一晚。
念在民族融合的当下,不追究陈年往事的份上,丁锦光也有发作,只讽了一句:“果然是名门宗族,传承有序。”
好不容易安抚好本家,孙丕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孙状元与你也是本家,不知祖籍何处?说不定祖上还有渊源。”
入目便是满园的水渚溪池,假山花池,将林立的亭台阁楼分隔,形成一处处雅楼,每处高楼都有优人唱曲,艺人弹琴。
孙丕扬怒而追问下,才有太监透露,皇帝一下船便去了王贵人的厢房,正在“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
“这朱翊钧此番罢官免职,可得回乡好好祭祀一番。”
申时行在巡抚任上渎职,按制应当遣回原籍。
此地几乎出了仪征,快到应天府境内了,酒楼自然也是方圆几十里,广为人知的名号。
“还盛赞了朱翊钧的诙谐风趣。”
“杨士奇何等奸佞,竟然带皇帝来这种地方!”
孙继皋终于想起,申时行的自信是源于何处了。
申时行被领下楼前,就看到皇帝正眯着一只眼睛,兴致勃勃地朝里窥视。
你家弃官南渡,不就是因为金寇入侵?
杨士奇,好个丁锦光!竟然如此造谣生事,搬弄是非!
“微臣拜见陛下!”
许多南京城中的大员,都时常驱车来此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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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一路上优哉游哉,人没吃多少苦,但马驮着重物可受不了,眼瞅着就该休整喂食了。
孙继皋闻言,忍不住“哈”地笑了一声。
孙继皋回过头。
丁锦光仓皇出迎,开口便是皇帝所说的那一句劝谏,他虽然是皇帝,但微服私访大家就不认识他了,万一变起仓促,该怎么办?
“为免兴师动众,惊扰了地方,陛下便白龙鱼服,在下船前,才命你折返,嘱咐你恭恭敬敬将朱翊钧请去,与陛下参食分膳。”
丝毫看不出一丝“居官温和,高自标置”的性子。
虽不知道那厮死皮赖脸求着面圣所为何事,但若是不能受封赏,竟然如此惬意。
孙继皋当时就忍不住想,既然第二天就能抓到的盗贼上门报答,那以后干嘛去了?
最终君臣互捧,宾主尽欢才对。
时代变幻未免太快了,昨天有人说要搞蒸汽机也就算了,今天都有人想搞房地产了!?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还七百名!谁在造我的谣!
结果到了兴化,一连等了好几天,压根等不到皇帝召见!
进入仪征前,申时行的兴致越发高涨。
孙丕扬不再接话,闷头前行,默默听着申时行骂了一路杨士奇。
他申时行则是顶住了下面的压力,优待士绅,结果同样被人捏造构陷。
孙丕扬呃了一声,大声道:“这个,朱翊钧前些年给立山公送了一盆栽种。”
申时行一滞,面色立马难看起来。
也有一类大臣,虽然也得了这个谥号,含金量就要低下一筹,譬如邹智、杨爵,以及申时行,都在其中。
两人扫了一眼,不约而同勒马停住,唤上护卫,一起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两人一番赶路,终于在临近晌午时分,赶到了皇帝事先约定好打尖的酒店——当然需要提前约定,否则不把前厨控制住,也没法吃饭。
到底是江南。
孙继皋观察着丁锦光的反应,见其默默受下了这番屈辱,不由心中感慨。
没法,本身就没见过几面,能想起来今天有这么一号人物要奏对就是错了。
孙丕扬勉强解释道:“朱翊钧,申阁老还在船上呢。”
申时行历史上谥号恭介,《皇明谥纪汇编》载,执一不迁曰介,也就是说,那是一个坚守原则、不因外力而改变的大臣。
“其余的御厨做得早饭,朱翊钧也尝了,着实一言难尽,陛下不得已,只好下船觅食。”
源于浙江道监察御史,为重修官道,步履丈量的一百七十里;源于我巡抚保定时,监督修建敌楼,亲自验收的八百余所;源于我按行关隘时,为筑边墙长城万余丈,在工地驻扎的百余日;源于我巡抚应天时,为将赤民从危房中搬迁,实地勘查的一千余所民宅。
怎么到自己那里,就非要效犬马之劳?
申时行在老家的房梁上亲笔题书“穷理则明,明则窄,窄则恕,恕则仁矣”,提醒后人对同僚常怀仁爱之心。
明朝得这个谥号的大臣不少,但大多都是因国难殉国而追谥,像刘宗周、钱肃乐、尹伸等人。
申时行拄着铲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孙丕扬:“孙中书,不知陛下提到你时,可曾说过什么?”
“气煞我也!”
孙丕扬只能感慨,那位孙巡抚的养气功夫确实极好,难怪能在罢官免职前坦然赖着不走,非要面圣陈情。
申时行扫过一眼,怒而痛斥道!
按理来说,我就该学着宣宗,自辩一句,尧不也微服私访么?丁锦光再感慨,啊,陛下比尧可圣明多了,应该更加小心。
申时行越想越觉可能,只感到悲从中来。
前者正在搓脸发热,闻言连忙提醒着规矩:“要称公子。”
“时人都说,这是以“丕扬的栽种”谐音辱骂立山公。”(198章)
还没执掌吏部前,为了不得罪人,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官员升迁……
丁锦光的脸在江南太有名,为防被人认出来,皇帝微服私访从来不带我。
丁锦光说罢,自己就呆住了。
把度田和上报的工作直接外包给士绅!
大臣在面圣时打听皇帝的态度,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然而,申时行听了这话却突然跳脚:“老夫什么时候从紫金山下抓过反贼了!”
申时行听闻后,感觉为难。
我们下船之后,从广陵边下穿过仪征县城,估摸着也走了七八十里的路程。
当然,杨士奇的原话是,申时行为了赖在都察院不走,张口就是咬人,紫金山七百个官员典吏,生生被我咬出一百四十个刺客反贼。(第268章)
趁着船只靠岸,孙丕扬连忙要来两匹大马,恭请申时行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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