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第一口锅不收白送的
第四卷:县城开厂 第一口锅不收白送的 (第2/2页)钱广源压着火。
“十五是修灶估价。钱代领,写的也可能是我。替车棚把灶领出来,有什么问题?”
“那你写。”姜青禾把五栏页递给他,“写胡记车棚谁所有,谁估十五,谁托你代领,十五由谁结。”
钱广源接过笔,写了胡记车棚旧灶,写到所有人就停了。
“车棚里谁当家,得去问。”
“没问清以前,不能进门。”
“我担责任还不行?”
“你前面说是朋友的,后面说私人借用,现在又说你担。哪一句进账?”
钱广源没答。
姜青禾绕到灶侧,没有上手。
灶身外头刷过黑泥,靠近火门的位置有一道细裂。罗嫂子拿湿布擦掉表面灰,裂口从灶门角一直延到烟道底。
魏老师让赵拴柱往灶膛里举一面小镜。
内壁有脱落,烟口积着厚油垢。这样的灶若没修好就点火,容易返烟,油灰也会落进屋里。
“这叫修一修能用?”孙秀梅问。
钱广源说:“旧灶都有毛病,补泥就行。”
“谁补、用什么泥、补后谁验?”姜青禾问。
五栏还是空着三栏。
她让周小兰在北库门边另贴一张设备入场页。
来源不清,不进。
所有人不清,不进。
价格和借期不清,不进。
质量未验,不进。
责任人不签,不进。
“送的也照办。借的也照办。拿设备折份子,更要先有全体同意。”
吴嫂从后面挤过来。
“折份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出三元灶,以后每月都能分钱?”
“现在没有设备入股这条。”姜青禾说,“作坊连第一锅都没做,谁能分多少、亏了谁担、灶坏了算谁的,都没定。”
钱广源马上接话:“可以现在定。我这口灶算三元,你们不用拿现钱。以后每卖十元,给我一元,直到说好停。”
孙秀梅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一口裂灶,要吃我们往后的钱?”
“生意就是这么谈。”
“那就更不能在门口谈。”姜青禾说。
她又拿一张大纸,分出三栏。
购买,钱货一次结清,物归作坊。
借用,借期、损坏和归还写清,物仍归原主。
出资,需先定估价、收益、亏损和退出,所有参与人签字。
“三条只能选一条,不能进门时说白送,结账时说借,分钱时又算出资。”
林秀荷把这三栏抄到自己的豆腐干本上。
“我家石磨是娘家借的。照这个法子,也得写借期和坏了谁修。”
“先跟你娘家说清,再落纸。”
魏老师指着钱广源没填完的五栏页。
“一件设备若连属于谁都说不清,估价再高也进不了合规用具册。”
钱广源原想拿缺灶逼姜青禾接受。五栏和三种处理办法一摆,缺什么反倒成了能公开询价的事,白送两个字再也盖不住往后的分钱口子。
罗嫂子把自己带来的长扫帚放到白线外。
“我这把是自家的,只借今天,扫完带回。”
周小兰当场登记。
马慧英的纱罩样写明只作尺寸样,不计作坊出资。
李翠的三个空坛写明从饭桌库借,当晚洗净归还。
小到一把扫帚都能写清,钱广源那口号称值三元的灶,反倒一栏一栏空着。
围观的人不再说姜青禾不识好意。
旧灶没进门,北库里的活也没停。
罗嫂子先用长扫帚清梁角,孙秀梅守在下面接落灰。灰落完,李翠才用湿布擦墙脚。马慧英拿破纱框量窗,每量一扇就在纸上写宽和高,不把练习纱直接钉上去。
姜青禾量了空灶位到烟口的距离。
“买灶先拿这两个数。灶身太高,烟管接不上。火门朝里,也会挤洗手盆的位置。”
方干事在设备询价页上添了尺寸、燃料、烟道、维修四项。
高管理员说:“县供销社和西街修灶铺都能问价。一个卖现成,一个能按尺寸砌。两边都开纸,再定。”
“明天白天走明路问。”
姜青禾把询价页夹进黄纸账夹,没有预写任何卖家名字。
空灶位仍旧空着,开火的路却已经分成了能比的两条。
赵拴柱把板车绳重新系紧。
“钱叔,这灶还拉回车棚吗?”
“拉走。”
钱广源把五栏空页揉了一下,又在方干事的注视下摊平。
“姜同志,没灶,看你怎么开火。”
“第一口锅可以晚。”
姜青禾在空灶位前写下一行。
公开询价,验货后买。
“白送的债,不进我的门。”
板车转过北库门前,车轮压住一块小石,灶身跟着晃了一下。裂口里掉出一撮黑灰。
赵拴柱走出几步,又停下。
“姜同志,我再补一句。”
钱广源猛地回头。
赵拴柱没再看他。
“装车时,钱叔跟车棚里的人说,灶一进门,姜青禾就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