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团聚
97 团聚 (第1/2页)清晨暖阳穿透山洞,细碎金辉洒落进来。相拥而眠的二人悠悠转醒,四目猝然对上。他眉眼弯弯,傻乎乎漾着笑意,她却面颊绯红,耳根都红透了。
“赵崇岳,转过去!”
“怎么了?”
“我要穿衣服!”
他低低失笑,温顺应声:“好好好,我家夫人脸皮最薄,最是害羞。”
她嗔怪着轻轻踹了他一下,心底又羞又软,而他被她这小动作哄得满心暖意,欢喜不已。
片刻后,二人穿戴整齐,草草吃了些干粮果腹。收拾好随身包袱,并肩迈步,朝着绥安的方向缓缓前行。
晨光漫过山间林木,一路踏着落叶与残雪前行。山路不算好走,碎石嵌在泥土里,时不时绊住脚步。
秦骄骄身子才刚复原,走不多远便气息微促。赵崇岳见状,自然而然伸手牵住她,掌心温热有力,时不时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子。
“累了就说,我背你。”他侧头看她,眼底含着笑意。
她摇了摇头,握紧他的手:“还能再走会儿,别总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人。”
行至一处向阳坡,风小了许多。路边还残留着昨夜的薄冰,他便走在靠崖的那一侧,将相对安全的内侧留给她。偶尔遇上陡峭的土坎,他先跨上去,再回身伸手,稳稳将她拉上来。
“还记得上次我们在绥安河边散步吗?”秦骄骄望着连绵的远山轻声开口。
怎么不记得。”赵崇岳低头望着她,“那时候你穿那件紫色旗袍,秋叶落在你肩头,别提多好看!当初我一心打算,长守在坎子崖底寻你,行囊里单单就只带上了那件旗袍。”
秦骄骄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震,抬眸看向他。山风轻轻拂动她鬓发,那支金簪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你竟……一直带着它。”她声音轻了几分,鼻尖泛起酸涩,“我原以为,那件衣裳早埋在崖上衣冠冢里了。”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缓步向前,目光悠远:“衣冠冢埋的是旁人眼中的念想。那件旗袍,是属于你,属于我们中秋那日的光景。
我想着,若是真能寻到你,要亲手再看你穿上一回;若是寻不到,便留着它陪着我,守在崖下。”
她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掌心,低声道:“亏你想得这般痴。如今我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机会,等安顿下来,我再穿给你看。”
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一言为定。
一提及旧事,她耳尖又微微发烫,偏过头不看他。他瞧着她这般模样,低低笑出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她额角沁出薄汗。赵崇岳便寻了块平整大石,拂去上面尘土,扶她坐下休息。他打开包袱,取出干粮递过去,又掬来一捧干净山泉。
“先歇歇,不急着赶路。”他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玫瑰赤金簪,阳光落在簪子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两人继续踏着山间残雪往前走,手紧紧扣在一起,向着绥安的方向前行。山路雪色未消,寒风料峭,两人一路互相搀扶,慢行缓歇。赶在除夕前两天,终于踏回绥安,回到了她久违的小院。
小院寂静安然,落雪覆着青砖,枯木立在庭中,安静得一如从前。
这些时日,秦家二老日日枯坐庭前,以泪洗面,早已接受了女儿坠崖殉身、尸骨无存的噩耗。政委恪守诺言,时常登门探望照料,替骄骄尽孝,可白发人失独女的悲恸,终究无人能抚平。二老日夜牵挂,只盼来世相逢,从未敢奢望今生还能再见女儿一面。
安若初满心落寞,轻声问道:“老爷,咱们春节该怎么过?”
秦昆泰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沉沉:“夫人,如今就只剩我们二人,该怎么过便怎么过。明日我们上街置办些年货,再买些纸笔回来,写几副春联。多少冲淡几分悲戚,好好把年过完。女儿已经去了,我们还要活下去,一味沉溺悲伤,也不是办法。”
“好。”
安若初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唉,你说咱们那狠心的女儿,走了之后,也不曾回来给爹娘托个梦。也不知道她在那边缺不缺东西,过得好不好。”
“崇岳也为她受尽了苦。好好一个家,就为了那所谓的家国大义,落得这般模样,女儿、女婿,生生经受生死别离。”
秦昆泰伸手将伤心垂泪的安如初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夫人,我们得往前看。”
“嗯。”
庭院之内悲绪沉沉,二老正对着空寂院落暗自神伤,忽然,院门外传来两道浅浅的脚步声,温柔又熟悉,猝然打破满院萧瑟。
下一瞬,一道轻柔软糯的嗓音缓缓响起:“爹,娘。”
简简单单两个称呼,像惊雷轰然炸在安如初心头。她浑身剧烈一颤,浑身僵直伫立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僵在原处,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眼,只见院中的风雪日光下,日思夜想的女儿安然立在那里。一身衣衫风尘仆仆、略显破旧,却眉眼依旧熟悉动人,身旁稳稳站着护她一路归来的赵崇岳。
四目相对的刹那,安若初瞪大双眼,眼底满是恍惚与不敢置信,仿若置身幻梦。这些天日夜积压、死死隐忍的悲痛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崩塌、轰然决堤。
她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扑上前,死死将秦骄骄搂进怀里,积压多日的哭声彻底冲破喉咙,失声恸哭。她哭得浑身剧烈颤抖,身子发软,几度摇摇欲坠、险些昏厥,所有的思念与煎熬,尽数融进这声声泣诉里。
“骄骄!我的骄骄!你还活着……老天保佑,老天不收我的孩子啊!”
秦骄骄反手紧紧回抱住泣不成声的母亲,鼻尖酸涩滚烫,轻声哽咽安抚:“娘,是上天怜我,底下不收,把女儿送回来了。”
一旁的秦昆泰早已红了眼眶,素来沉稳持重的铮铮风骨尽数消融,快步上前,伸臂将妻女一同牢牢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喜极而泣,泪水纵横,哽咽着连声宽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的骄骄平安回来了!”
短短数日,二老日日承受天人永隔的刺骨绝望,守着空宅度日如年,如今骤然迎来失而复得的圆满,大悲到大喜的落差,让二人哭得难以自持。小小的庭院之中,再也没有半分萧瑟哀伤,只剩满院滚烫的哽咽泣声,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
赵崇岳静静伫立在一旁,半生戎马、铁骨铮铮,向来流血不流泪,此刻望着阖家团聚的一幕,眼眶早已通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众人移步屋内,融融炭火驱散冬日寒意,暖意包裹整间屋舍。安若初忙着烧水备衣,细细打量女儿憔悴的模样,指尖轻触她身上的旧伤,心底疼惜万分,连连追问她坠崖后的磨难与遭遇。
秦骄骄依偎在母亲身侧,缓缓诉说崖底求生、山洞静养、赵崇岳千里寻她的种种经历。想起九死一生的过往,她心有余悸,可看着眼前至亲爱人,又满心温暖。
秦昆泰静静听着,感慨万千,想起当初为女儿立衣冠冢、阖家悲痛的光景,只觉世事无常,万幸终得圆满。
屋内暖意融融,众人叙尽重逢的欣喜,气氛温柔又安稳。秦昆泰目光,落至始终端正立在一旁的赵崇岳,看他一身风尘未褪,眉眼间依旧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连忙开口招呼。
“崇岳,快坐下,一路跋山涉水,辛苦你了。”
他望着眼前一双儿女,心中百感交集,从前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谁也忘不了当初骄骄坠崖的噩耗传来时,满城悲戚、阖家绝望的光景。那时的赵崇岳疯了一般守在崖顶,执意要入崖寻人,谁劝都不听,所有人都生怕他一时冲动,跟着落得生死无归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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